金成浩那边,查城北。
城北识字班周边,几条巷子。金成浩走了三圈,没发现异常。前三圈,他走的是巷子,没看摊位。第四圈,他换了个方向,从巷口往里走,一眼就看见豆腐摊空着。
摊位空着,石磨还在,磨盘上落了一层灰。雪落在灰上,灰是灰的,雪是白的,黑白分明。石磨旁边搁着一只木桶,桶底结了冰,冰里冻着几块碎豆腐。老头昨天收摊的时候,没来得及倒桶里的水。
他走过去,问旁边的住户。住户是个老太太,正蹲在门口择菜。金成浩蹲下来,帮她捡了两根葱。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说老头昨天下午收摊之后,被人叫走了。叫走老头的人,穿灰布褂子,没见过。
“什么时辰?”
“晌午刚过。我正做饭,听见外头有人喊‘老陈头’,喊了两声。老头应了一声,推着车跟人走了。”
“往哪走的?”
老太太想了想,把手里的葱指了指南边。
“往南。推车往南,人也往南。”
金成浩又问了几家。有一家关门关得快,他走过去的时候,门刚好合上,门板轻轻碰了一下门框。他站了一步,记住了那扇门。门是新刷的,漆还没干透,门框上沾着几片碎叶子。没人知道老头去了哪。有人说是亲戚叫走的,有人说是去城外拉豆子了,说法不一。
金成浩在巷子里转到天黑,没找到老头,也没再打听到灰布褂子的更多消息。他回去报给赵曼一。
“城北巷口卖豆腐的,昨天被人叫走。叫人的穿灰布褂子,新面孔。老头没找到。问了五家,说法不一。有一家门关得快,我记住了位置。门是新刷的漆,没干透。”
赵曼一在地图上把豆腐摊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她把金成浩说的那扇门也画了一个小圈,旁边注了一个字:查。
“找。接着找老头。灰布褂子,记下了。那扇门,明天再去,看开不开。”
朴永哲那边,查码头。
城南码头,船来船往。朴永哲蹲在码头边上,看了半天。下午来了三条船,卸货的卸货,上人的上人。他没有看见可疑的人。但他看见一件事——码头西边的浅滩上,停着一条小船。船不大,帆布盖着,没有人。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船底有水,是新的。说明船刚靠岸不久。
他蹲在浅滩边上,捡了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个圈,把船的位置标了一下。然后他绕到船后面,看了一眼船尾。船尾挂着一根缆绳,绳头是新断的。断口整齐,是刀砍的。不是磨断的,是被人砍断的。船靠岸之后,有人把缆绳砍断了。
他报给赵曼一。
“码头西边浅滩,一条小船。刚靠岸,没人。帆布盖着,没动过。船尾的缆绳断了,刀砍的。砍缆绳的人,不想让船再走。”
赵曼一把小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盯住船。看谁来取。”
当天夜里,四条线都有回音。
马德山亲自来报:药铺有人进去了。一个穿灰布褂子的人,进去之后没出来。
“进去多久了?”
“一个时辰。进去的时候天还没黑。天黑了,灯亮了,人没出来。”
孙明带话:刘德贵那边,城东民房的灯亮了,但没有人进出。
“灯亮了多久?”
“刚亮。天黑之后亮的。窗户上糊着纸,看不清里面。但灯影在纸上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金成浩回来当面说:没找到卖豆腐的老头,但打听到一件事——昨天下午,有人在城北巷口看见一辆推车,往南去了。推车上面盖着麻袋,推车的人穿灰布褂子。
“推车上面盖着麻袋,麻袋底下鼓起来一块,圆滚滚的,像个人蜷在里面。”
赵曼一看了他一眼。
“麻袋底下是人?”
“不敢说。但推车的人推得很慢,像是怕颠。推货不会这么推,推人才会。”
朴永哲写纸条送来:小船还在浅滩上,没人取。
赵曼一把四条信息摆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把四个圈连起来。
药铺、城东民房、豆腐摊、浅滩小船。四个点,四个方向。豆腐摊旁边那个问号还在。
“药铺是落脚点。城东民房是藏身点。豆腐摊是眼线点。浅滩小船是货点。”
她拿起铅笔,在四个圈中间画了一条线。线画到豆腐摊旁边那个问号的时候,笔尖停了一下。
“灰布褂子。药铺有,豆腐摊有,推车上有。三处都见灰布褂子,一处是小船。小船没人,但船底的水是新的。船刚来,货没卸。货没卸,是因为接货的人还没到。接货的人,就是穿灰布褂子的人。”
马德山问:“怎么串起来的?”
“灰布褂子。药铺有,豆腐摊有,推车上有。三处都见灰布褂子,一处是小船。小船没人,但船底的水是新的。船刚来,货没卸。货没卸,是因为接货的人还没到。接货的人,就是穿灰布褂子的人。”
她放下铅笔。
“明天。第一组盯药铺,看灰布褂子什么时候出来。第二组盯城东民房,看灯什么时候灭。第三组接着找卖豆腐的老头,找那辆推车。第四组守浅滩小船。四个点,同时盯。看谁先动。”
“是。”
赵曼一又说:“还有一件事。药铺的蓝布门帘,城东民房的蓝布条。两个蓝布,一个来路。查蓝布从哪来的。城南有没有卖蓝布的铺子,最近谁买过蓝布。”
马德山问:“蓝布也要查?”
“蓝布是记号。他们用蓝布做记号,说明他们怕走散。怕走散,说明他们人不少。人不少,就不只是几个暗桩。是有一批人,刚进城。”
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城南、城东、城北、码头。四个点,一条线。线的一端是药铺,另一端是小船。
“灰布褂子,蓝布条。两样东西,一批人。查清楚了,就知道这批人从哪来。”
她拿起铅笔,在“药铺”旁边注了两个字:落脚。 在“城东民房”旁边注了两个字:藏身。 在“豆腐摊”旁边注了两个字:眼线。 在“小船”旁边注了两个字:货点。
然后她放下铅笔,看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四个点,八个字。四个点串成一条线,八个字说明一件事——这批人有组织,有分工,有落脚,有藏身,有眼线,有货点。不是几个暗桩,是一支队伍。
当天夜里,赵曼一坐在灯下,把航线图拿出来。草棚和民房的叉还在,旁边各有一个小圈,注着“守”。她在药铺、城东民房、豆腐摊、浅滩小船四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
然后她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灰布褂子。四个点。查。
她放下铅笔,看了一眼日历,然后在“灰布褂子”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把铅笔搁在桌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城南方向黑着。她站了一下,看着那片黑。她知道,那批人就在城南的某个角落里。灰布褂子,蓝布条,四个点。
明天,四个点同时盯。看谁先动。
她转身回屋,把灯吹了。
(第八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