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倒头饭
书名:请神容易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5966字 发布时间:2026-11-03

## 第三章 倒头饭

季屿辞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条案。

无字牌位还是无字牌位。香炉里的香灰平平整整,昨晚那三截断香还在,香灰面上没翻动过的痕迹。他站在那儿听了听,屋里没声。昨晚那点动静,像是他半梦半醒听岔了。

他把地上的碗拿起来,翻过碗底又看了一遍。

“长庚”两个字还在。旁边那道划痕也在。昨晚他认出来的那个“厝”字,今天再看,笔画又糊了,跟碗底的瓷面混在一起,像普通磨损。季屿辞用指甲刮了刮,刮不掉,也没刮出更多东西。

他把碗放下,去洗了把脸。

厨房烧水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字。厝。什么玩意儿叫厝。他掏出手机查。厝,cuò。一个意思是“放置”,一个是“停柩待葬”。福建那边,厝也指房子、宅子。北方不常见。

爷爷给他留这个字干什么?名字叫厝?不像人名。

水开了,他泡了碗方便面。吃到一半,有人敲门。

季屿辞筷子停住。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站着个老太太,碎花棉袄,手里拎个塑料袋。楼下刘奶奶,平时隔三差五给他送饺子。

他开了门。

“刘奶奶。”

“小季,昨天你楼下那个老太太让我给你带个话。”刘奶奶把塑料袋递过来,里头是几个包子,“她说你家门口那个碗,赶紧收了,放门口不好。”

季屿辞一愣。“什么碗?”

“你门口啊。我今早下楼看见的,一只白碗,扣在门口脚垫上。我还以为是你的,随手给你扔楼下绿桶了。”刘奶奶往屋里瞟了一眼,“你这屋里怎么这么大香灰味。”

季屿辞低头看门口。脚垫上确实有个圆印子,像是放过碗。可他早上出门拿牛奶的时候,门口什么都没有。

“刘奶奶,那碗什么样?”

“白瓷的,挺旧。扣着放的,碗底朝上。”刘奶奶回忆,“碗底好像还刻着字,我没细看。”

季屿辞心跳快了一拍。“碗呢?”

“我以为你不要的,扔楼下垃圾桶了。你要啊?我去给你捡回来。”

“不用不用,我去看看。”

他跟着刘奶奶下楼。垃圾桶在单元门口,绿的,里面堆着烂菜叶和快递盒。他翻了翻,翻到最底下,找到那只白瓷碗。

碗底朝上。上面刻着一个字。

“季”。

季屿辞把碗翻过来。碗里面空的,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有。没有饭,没有筷子,没有生肉。

碗底只有“季”。不是“长庚”。

他拿回家,放在条案下面,和那只刻着“长庚”的碗摆在一起。两只碗并排。一只碗底刻着爷爷的名字,一只碗底刻着他的姓。

季屿辞蹲在地上看了半天。

他想起昨天何翠姑转述老陈的话——“名字在碗里”。他当时以为是碗底刻着名字。现在看,碗有好几只。一只碗一个字。合起来才是完整的东西。

“季……长庚……厝。”

他念了一遍。不对。不是这几个字连起来。

他站起来,给何翠姑打电话。

“姑,我今天过去一趟。那个老陈还在吗?”

“走了,早上走的。怎么了?”

“我想问问他,我爷爷当年有没有提过别的碗。”

“碗?什么碗?”

“倒头饭的碗。”

何翠姑那边顿了一下。“小季,你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瞒姑。”

季屿辞想了想。“我家门口被人放了倒头饭。不止一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

“你等着,我过去找你。”

何翠姑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手里提着个布袋。进门先四处闻了闻。

“你这堂口味道不对。以前是檀香味,现在怎么有股……生米味?”

季屿辞指了指条案下面。

何翠姑走过去蹲下,看见两只白瓷碗并排放着。她没碰,只是看。

“你爷爷的碗?”

“一只刻着爷爷的名字,一只刻着我的姓。还有昨晚那只,碗底除了长庚,旁边有一道划痕,我认出来半个字,像‘厝’。”

何翠姑脸色变了。“厝?”

“你知道这个字?”

何翠姑站起来,从布袋里摸出一把香,先给堂口上了三炷。然后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季屿辞。

“小季,你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这辈子供的不是仙,是‘厝’。”

“什么意思?”

“我当时也没听懂。他说,厝是暂放的意思。人死了不能马上葬,灵柩寄在庙里或者义庄,就叫厝。他说他供的那个东西,是被人‘厝’在他这儿的。暂时放着,等有一天有人来取。”

季屿辞脑子里嗡了一下。

暂放。被人放在他爷爷这儿。

“谁放的?”

何翠姑摇头。“你爷爷没说。但他交代过我一件事。他说如果有一天,我看见有人往你家门口放倒头饭,就让我告诉你三个字。”

“哪三个字?”

“去查碗。他说碗里有东西。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碗里盛的东西,没多想。”

季屿辞看着地上两只碗。“碗里现在是空的。”

何翠姑也看着碗。“空的就对了。倒头饭是给死人的。死人吃完了,碗就空了。但你注意没有,这两只碗都是扣着放的。”

季屿辞把碗翻过来看。两只碗的碗口边缘都有磨损,确实是扣着在地上摩擦出来的痕迹。可他昨晚捡到的那只“长庚”碗,明明是正着放的,里面装着饭。

“昨晚那只碗是正放的。里面有饭有筷子有肉。”

何翠姑脸色更不好了。“正放是给死人吃的。扣着是给活人看的。”

“什么意思?”

“正放是‘吃’,扣着是‘收’。有人给你家放倒头饭,是在给你爷爷上供。你爷爷已经死了,按理说不用再上供。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觉得你爷爷还没死。或者说,有人觉得你爷爷的东西还在你家。”

季屿辞把两只碗放在条案上,并排摆着。他看着碗底的字。“季”和“长庚”。如果还有第三只碗,上面刻着“厝”。那这三只碗合起来,就是“季长庚厝”。

他的名字,暂放在这里。

“我爷爷的棺材里没有尸骨。”季屿辞说。

何翠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老陈跟我说的。他说白守拙三十年前埋的时候,棺材是空的。”

何翠姑半天没说话。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头绞着布袋的带子,脸色很难看。最后她开口:“小季,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你爷爷去世前半个月,来找过我。他给了我一个东西,让我替他保管。说如果他走了之后,堂口出事,就交给你。”

季屿辞看着她。“什么东西?”

何翠姑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用红布包着,扁扁的,巴掌大小。她递给季屿辞。“你自己看。”

季屿辞接过来,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块木牌。和堂口里的牌位一样的木料,颜色更旧,边缘都磨圆了。木牌上刻着字。

两个半字。

第一个字完整,是“碑”。第二个字只有上半部分,下半部分被刀刮掉了,只剩下“田”字头。

季屿辞把木牌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爷爷的笔迹。

“名字被收,留此为证。收名者,沈家。”

季屿辞攥着木牌,抬头看何翠姑。“沈家是谁?”

何翠姑摇头。“你爷爷没说。他只说,这块牌子是证据。他攒了三十年,攒了这块牌子,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翻案。”

“翻什么案?”

“你爷爷说,当年那块无名牌位,是被人从碑谱上凿掉名字的。凿名字的人手法很专业,专门有一路人干这个。你爷爷追了三十年,只查到那人姓沈。”

季屿辞把木牌放在条案上,和两只碗摆在一起。他看着那块只有半个字的木牌。

“碑……田。什么字?”

“你查查。”何翠姑站起来,“我得走了。小季,你自己小心。你爷爷不是一般人,他追了三十年的东西,肯定不好惹。你要是扛不住,就把堂口关了,出去躲一阵。”

“躲哪儿去?”

何翠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拍了拍季屿辞的肩膀,走了。

季屿辞关上门,回到条案前。他把手机拿出来查“碑田”。没有这个字。他又拆开想,“碑”是一个词,“田”是另一个。不对,木牌上刻的是两个字,第一个是“碑”,第二个是半个字。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第二个字只剩下“田”字头,下面被刮掉了。田字头能组成什么字?男、界、畔、畝、畜、留、畚……

他试着在脑子里拼。“碑”加一个什么字?碑界?碑田?都不对。

他又看背面那行字。“名字被收,留此为证。”

名字。木牌上刻的也是名字。碑,加上一个字,是一个名字。

爷爷叫季长庚。长庚。木牌上是“碑”?不可能。爷爷不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木牌上,还刮掉一半。

季屿辞坐在椅子上,盯着那块木牌。堂口里安静得很。长明灯的火苗稳稳的。前四块牌位没有任何动静。中间那块无字牌位,安安静静。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爷爷把这块木牌交给何翠姑,说“堂口出事”就给他。爷爷怎么知道堂口会出事?

他又想起老陈的话。“要是有人找上门了,就说明时候到了。”

爷爷安排好了每一步。老陈,何翠姑,木牌,碗。爷爷死之前,把所有线索都拆开,分给不同的人。等事情发生,让他一个一个去拼。

季屿辞把木牌收起来,和碗放在一起。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出着太阳,楼下有小孩在跑。正常的城市,正常的中午。

他掏出手机,想搜一下城里有没有姓沈的人家做这行的。搜了半天,只有一个结果。城东有家古玩店,叫“青囊斋”,老板姓沈。门面不大,在文化市场里面。

季屿辞记下了地址。

下午他出了趟门。先去了城北乱葬岗,老陈说的白守拙的坟在那儿。乱葬岗早就平了,盖了商品房。他在小区外面转了一圈,问了门口保安。保安说这里以前确实是坟地,后来迁走了。季屿辞问有没有迁坟的记录,保安说不知道,让他去问社区。

他没去社区。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片楼。

如果白守拙的坟是空的,那迁坟迁走的是什么?棺材是空的,那埋的是什么?

他又想起昨晚那个灰布褂子的老头。老头站在堂口里,像回自己家。老头说了八个字。

“无名则散,有名则安。”

无名则散。碑王没有名字,所以要散了。有名则安。它需要一个名字。

但名字在碗里。碗底刻着“季长庚厝”。爷爷把自己的名字给它了?还是爷爷的名字本来就在碗里?

季屿辞想不明白。他骑车去了文化市场。

青囊斋在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挂着木匾,字是手写的。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灯。他站在门口往里看。货架上摆着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灰色唐装,戴金丝眼镜,正在泡茶。

季屿辞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男人抬头,笑了一下。“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

季屿辞在店里转了一圈。东西看着都是真的,老瓷器,老木雕,几幅字画看着也有年头。他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男人。“老板贵姓?”

“姓沈。沈青囊。”

季屿辞心里一沉。他面上没动。“沈老板做这行多久了?”

“十几年。家里传下来的手艺。”沈青囊倒了杯茶推过来,“小兄弟看着面生,第一次来吧。”

“嗯。随便逛逛。”

沈青囊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我看小兄弟身上带着香火气,家里供着堂口?”

季屿辞没接话。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的架子。架子上摆着一排牌位,旧木头的,有大有小。他的目光扫过去,在其中一块牌位上停住了。

那块牌位和季家堂口里中间那块一模一样。大小、木料、颜色,甚至连边角磕碰的位置都一样。牌位上也没有字。

沈青囊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怎么,看上那块牌子了?”

“这块牌子卖吗?”

沈青囊放下茶杯,看着季屿辞。“小兄弟,这块牌子不卖。但你要是家里有一样的,我可以高价收。”

“你收这个干什么?”

“收藏。”沈青囊笑得很温和,“老物件,有年头了,有味道。”

季屿辞看着沈青囊的眼睛。这个人笑起来很客气,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像在看一件东西,不是看一个人。

“我不卖。”季屿辞说。

沈青囊点点头。“不卖也好。留着吧。”他顿了顿,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不过小兄弟,我多句嘴。有些东西,供着比卖了麻烦。你要是哪天觉得撑不住了,可以来找我。我出的价,你爷爷当年都没拒绝过。”

季屿辞心里一跳。他面上没动。“你认识我爷爷?”

“季长庚嘛,这一行谁不认识。”沈青囊笑了一下,“他欠我的东西还没还呢。”

季屿辞站在柜台前,没说话。店里的灯很亮,但他觉得后背发凉。沈青囊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端着茶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着。

“什么东西?”季屿辞问。

沈青囊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今天不早了,小兄弟改天再来喝茶。”

这是送客。

季屿辞站了两秒,转身走了。出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沈青囊说了一句。

“回去看看那块牌位。子时之前,别盯着看。”

季屿辞回头。沈青囊已经低下头继续泡茶,像什么都没说过。

他骑车往回走,天已经黑了。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他进门第一件事是看条案。五块牌位都在。中间那块无字牌位,安安静静立着。

他站在堂口前面,盯着那块牌位。沈青囊说子时之前别盯着看。但现在离他进家门已经过了几分钟,他看了好几眼了。什么都没发生。

季屿辞坐下来,掏出手机。他给何翠姑发消息。

“姑,你听说过沈青囊这个人吗?”

何翠姑回得很快。“沈青囊?收仙人那个沈?”

季屿辞打字的手停了一下。“收仙人是什么?”

“你不知道?收仙人是一路人,专收野仙。谁家堂口仙家跑了、散了,他们就上门收。收了拿去炼东西。你爷爷以前骂过他们,说他们是‘捡骨头的’。”

季屿辞把手机放下。他看着条案上那块无字牌位,想起沈青囊店里那块一模一样的。想起沈青囊说的“你爷爷欠我的东西”。

他又想起昨晚那个老头说的八个字。

无名则散,有名则安。

季屿辞站起来,拿了两根香点上,插进香炉。然后他从条案下面摸出那块爷爷留下的木牌。“碑”字和半个“田”字头。

他把木牌放在无字牌位旁边,退后一步。

“爷爷。你追了三十年的东西,我替你接着追。”

香炉里的香烧得很稳。堂口里安安静静。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条案上,那块无字牌位的表面,慢慢渗出一个浅浅的痕迹。

季屿辞凑近了看。那个痕迹像个字,但还没成形。他只看到一横,一撇。

像是一个字刚刚开始写。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那笔画有点眼熟。一横,一撇。和碗底划痕里的“厂”字头很像。

季屿辞退后坐下,看着条案上排成一排的东西。两只碗,一块木牌,五块牌位。中间那块正在慢慢浮出一个字。

他闭上眼。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排了一遍。

季长庚。厝。碑。沈青囊。收仙人。白守拙。倒头饭。三长两短。

这些东西中间有一条线,他还没抓住。但他觉得快了。

夜里子时,季屿辞没睡。他坐在堂口前面的椅子上,看着香炉里的香一点一点烧完。

前四块牌位没有任何动静。中间那块牌位上的字,已经比下午清晰了一些。他能认出那是“厂”字头。

子时整,香炉里最后一点火星灭了。堂口安静下来。

然后门外楼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一步。从楼下往上走。

季屿辞没动。他盯着门。

脚步声到了五楼,停了。

没敲门。

等了很久。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脚步声又响了,往下走的。越来越远。

季屿辞慢慢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条案。

中间那块牌位上,“厂”字头下面,又多了一横。

它在自己写自己的名字。

季屿辞看着那几笔笔画,忽然想起沈青囊那句话。

“子时之前,别盯着看。”

沈青囊知道这块牌位在做什么。他在提醒他,别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季屿辞没听。他盯着那块牌位,看着那一横一撇一横。笔画很淡,但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楚。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条案上那块牌位上,浮着一个字。

厂字头,底下廿,廿下头压着日。

厝。

和碗底划痕里的字一样。

季屿辞看着那个字,轻声念出来。

“厝。”

牌位上的字闪了一下,然后慢慢淡去,又变回了无字牌位。但季屿辞记住了。他记住了那个字,记住了笔画,记住了它写在木头上的样子。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去厨房烧水。水开了,他泡了碗面,坐桌子前吃。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何翠姑发来一条消息,很长。

“小季,我昨晚帮你问了一圈。城西李家和城南赵家,这两家堂口都出事了。李家的仙家上个月跑了,赵家的仙家前天没了。还有一家姓孙的,在城北,也出事了。三家都是失仙。共同点是,失仙之前都收到过一碗倒头饭。和你家的一样。”

季屿辞放下筷子,回了一个字。

“知道了。”

他吃完面,把碗洗了。走到条案前,看着中间那块无字牌位。

“厝。”他又念了一遍。

牌位没动。但他觉得堂口里的空气,没那么冷了。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请神容易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