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森，曾是它所在的海滨城市首屈一指的科技集团。飞机落地前，徐燃告诉武舟，他们刚从海森的上空掠过。
“都过了才说，干嘛不早点儿提醒我？”武舟越过徐燃，朝舷窗扫了一眼。只不过二十来分钟，蓝天白云就重新回到了头顶上。
“过几天回程的时候还可以俯瞰全貌。到时让你靠窗坐。不着急，它一直在那里。”徐燃合上平板电脑，与相伴一路的长腿美胸暂别。他扭过身子，看武舟。对于美艳尤物产生的审美疲劳，让他觉得此刻的武舟格外纯净清冽。“嘿，你今天有点儿不一样。”
武舟卸下安全带，站起身整理微微起皱的衬衫。他低头瞥一眼仍旧陷在座椅里呆望着他的徐燃，鼻腔轻轻哧了一声，道：“屁股粘上了？走啦走啦！”
“别动！”徐燃腰杆挺了起来，奋力拽住武舟的胳膊，“你先别动，让哥闻闻！”
直到取完行李，徐燃和武舟身边始终徘徊着一个身影。那是个姑娘，学生模样。她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徐燃对武舟做出每一个放浪浮夸的举止都让她两眼放光，似乎某种猜测进一步得到了验证。在她第五次举起手机摄录时，徐燃的正脸一下子扑进了镜头里。
“看够了吗？”徐燃歪嘴邪魅地笑道。
那姑娘惊得花容失色，啊的叫出声来。后知后觉，武舟过来问清原委，与徐燃相视一笑。
世界之大，他们俩没有料到这个稚气未脱的姑娘竟是个执念颇深的主儿。她直言不讳，说自己目前读高二，为缓解压力到网上某个养成类综艺节目给练习生打投。后来便一发不可收拾，一头扎进了后援会。果然越努力越幸运，长达三个月通宵达旦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古人诚不欺我！”她有幸被选中前往见面会现场与偶像近距离接触。这次飞过来就是完成伟大使命。而武舟和徐燃此番入镜，纯属偶然。
“万分荣幸。再见！”俩人异口同声。
他们各自推了行李转身，姑娘却仿佛欲言又止。她见武舟相对慈眉善目，便壮起胆子走上前去，半含羞怯地问道：“哥哥，你是哪个号码？奇数那个？还是偶数那个？我想看看我猜得对不对。”
“呵呵，光琢磨二进制有什么意思？回去好好念书，更有机会在你感兴趣的领域作深入广泛的研究！期待你早出成果，造福人类。加油！祝你好运！”武舟没有将无奈表现为摇头叹息，他淡淡一笑，平静地目送。
“她问你什么？看样子还没长开……”徐燃又“不知检点”地贴近了嗅武舟的衬衫和脖颈。
“问你的微信号。不过放心，这桃花劫，兄弟我替你挡回去了。”
协议酒店临海。酒店没有打出“海景”的名头，却实实在在满足了异地人对于海的一切美好想像。至少从武舟和徐燃的标间大落地窗望出去是这样。
武舟的视野里，远、中、近景俱佳。远处，碧海侧畔，绯红一片。辨不清是什么树种，参差错落的艳色堆叠，犹如红霞漫天。稍近一些，绿树掩映下的精致街巷，将海风揉捏出只可意会的文艺气息。天色向晚，灯火逐排亮起，星星点点，点亮了武舟一探究竟的欲望。而近在咫尺的那一方天地，则更符合徐燃眼中的人间绝色。那是一种声色。
徐燃胳膊肘撑在窗沿上，满眼惆怅。他目光的尽头，一面椭圆形泳池里，各种型号的肉体在比基尼勾勒之下与水嬉戏。这让他怅然。
“哥，跟你的克里奥佩特拉相比，谁更来劲？”武舟故意打断徐学长的凝视。
“都比不上她。”
“她是谁？”
“她是……不提啦，不提啦！曾经沧海难为水……”
“哥，晚上出去转悠转悠？你看到那前面一片小街没有？我搜了下，有家酒吧今晚Live House演出，巡演那乐队我小学就开始听。还有半小时开场，走，现场买票……”
徐燃在武舟怂恿之下岿然不动。“我要为明天的谈判养精蓄锐。你去吧，我这边风景独好。”
武舟离开后约二十分钟，门铃响起。徐燃直到打开门的一瞬才惊觉并非室友折返。他未加遮掩的上半身袒露在来人眼前。
“云总！”徐燃慌不择路，情急之下闪到门后，露出脑袋和一只肩，“失礼了，失礼了。”
“无妨。武舟在吗？我有事找他。”万舒云眼见徐燃的窘态，不禁后撤半步。
“他出去了。说附近有他喜欢的乐队Live Show。您要有急事就打他电话吧！估计回来不会早。”徐燃心想，下午小会开过了，接下来就是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实习生工作分量有限，有什么需要老大亲自登门叮嘱的吗？云总深夜造访，不可能仅仅是总经理走访下属，没那么简单。
万舒云头顶上方悬着一只玫瑰金色小筒灯，灯泡也是淡淡的玫红。徐燃觉得这氛围感营造得特别智慧，所有引人遐思的秘而不宣都可以在这里安全地化为无形。
“哦，电话我打过了，没接。可能环境嘈杂吧……没事，打搅了！”万舒云伸手将房门轻轻拉上。啪嗒，徐燃那些花枝乱颤的小心思和灵动诡秘的小眼神一起被关在了屋内。
武舟依着导航一路寻过去。目的地深陷于一座旧式庭院改建而成的酒吧里。舞台不大。主唱、键盘、吉他、贝斯外加鼓手，五个人十分紧凑地分布着。
开场曲很躁，十分躁。主唱手捧吉他，双腿裹着红色紧身牛仔，笔直细长，一蹦三尺高。他唱最爱的书店，唱流淌着怀念的文字。他的造型奇特的兔牙制造出咬字奇特的乐句，他控诉物质的骗局，感叹人如蝼蚁。现场虽不到五百人，但台下山呼海啸一般。每个人追随律动，虔诚狂热地行着金属礼……
后面几首也很躁，十分躁。让人无法不全情投入。所以当乐队稍作休息时，武舟才得空掏出置于静音状态的手机。屏幕告诉他，三个未接来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