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来得快,军报还攥在手里。
“影的信?”
岑怀瑾把信递过去。他站在门口看完,眉头拧起来。“北狄王庭口音,假底细,”他把信折好,“让暗卫去查。先别打草惊蛇,看他在等谁。”
“那影那边——”
“我今晚回信。”
岑怀瑾把凉了的鸡汤推给他:“热热再喝。”
谢景行没热,一口喝了。刚放下碗,福伯在门外禀报:“王爷,宫里来人了。陛下传您和公主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夫妻俩对视一眼。
进宫路上,岑怀瑾问传旨的内侍:“陛下可说是什么事?”
内侍笑得满脸褶子:“公主大喜。是沈家表姑娘的事。”
岑怀瑾先没反应过来,愣了一息,猛地转头看谢景行。谢景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御书房里,岑怀钰正对着一道空白的圣旨发愁。见妹妹进来,开口就说:“皎皎,朕想立清辞为后。你帮朕操办大婚。”
岑怀瑾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表妹?立清辞表妹?”
“嗯。沈家门风清正,清辞性子也好。”岑怀钰看了谢景行一眼,“朕不想再被卢家崔家那种人家塞人进来。”
岑怀瑾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想起自己还怀着身子,脚都离地了又硬生生收回去:“什么时候?日子定了?聘礼备了?纳采的雁选好了?”
岑怀钰被她问得往后仰了仰:“所以才叫你。朕一概还没准备。”
“那不行。表妹是江南沈家嫡女,嫁进宫里不能寒碜。六礼一道不能少,雁要活的,不能拿木头雁糊弄。聘礼单子我回去拟,明天送进宫给皇兄过目。”
岑怀钰松了口气:“朕就说找你没错。”
回府后岑怀瑾就开始忙了。第二天一早把京城最好的绣娘、金匠、礼官全叫到王府正厅,从早排到晚。谢景行下朝回来,看见正厅里摆了一地红绸和单子,岑怀瑾盘腿坐在中间,一手拿笔一手啃桂花糖,正跟绣娘头碰头商量凤冠。
“珠子用东珠。表妹白,东珠衬她。”
“是是是,公主说得对。”
谢景行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笔抽了。
“哎——我还没说完——”
“该歇了。”
“才说了半张单子——”
他把笔递给小禾,弯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岑怀瑾被他拎着往内室走,还不忘回头喊:“东珠!记住啊东珠!”
绣娘捂着嘴笑。
谢景行把她按在榻上:“你这两天跑了多少趟了?”
“表妹出嫁,我不跑谁跑?”
“你怀着孩子。”
“才五个月,稳当得很。”
谢景行不跟她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单子递过去。岑怀瑾接来一看,聘礼单子,写得满满当当,比她想的还厚。
“你什么时候拟的?”
“昨晚。”
“你昨晚不是在回影的信?”
“一起写的。”
岑怀瑾盯着他看了两息,伸手拽住他袖子:“谢景行,你对我表妹的事这么上心?”
“她是你的表妹。”他说得平平淡淡。
岑怀瑾笑了一声,把单子收好:“行。明天就照着这个送进宫。”
接下来半个月,岑怀瑾把大半精力都砸在婚事上。谢景行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正厅捉她回内室歇着。她东躲西藏,今天藏到厨房看点心,明天躲到花园挑花,后天跑绣房盯凤冠,被谢景行堵在绣房里拎出来。
福伯跟管家嘀咕:“王爷当年打仗都没这么操心过。”
管家说:“打仗的时候也没见王爷追着人跑。”
纳采那日,岑怀瑾起了个大早,亲自去验那对大雁。大雁是谢景行派人从北境送来的,活蹦乱跳,一根杂毛没有。她蹲在笼子前面看了半天,扭头对谢景行说:“这雁不错,够精神。”
“我挑的。”
“你什么时候会挑雁了?”
“昨晚翻了半夜的《禽经》。”
岑怀瑾笑得扶着笼子直不起腰。谢景行伸手扶着她胳膊,怕她笑摔了。旁边的礼官面面相觑,没见过这么不庄重的公主。
纳采的队伍热热闹闹出了王府。岑怀瑾站在门口看队伍走远,忽然捂着肚子“嘶”了一声。谢景行脸色一变:“怎么了?”
“没事。闺女踢了我一脚。”她摸了摸肚子,“劲儿挺大,跟她哥一个样。”
谢景行蹲下来,把手贴在她肚子上。等了一会儿,手心被踢了一下。他僵住了。
岑怀瑾低头看他:“谢景行,你都被踢多少回了还这个表情?”
“没习惯。”
“那你慢慢习惯。”
纳采之后是纳吉纳征,礼部把流程排得满满当当。这天岑怀瑾正跟礼官对聘礼单子,小禾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公主,江南急信,影姑娘的。”
岑怀瑾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
“公主,那北狄商人前夜从城南皮毛铺后门走了,铁头跟丢了。属下翻了他住过的客栈,在床板底下找到这个。”
信封里倒出一枚铜牌。正面刻狼头,背面一个“卢”字。
岑怀瑾把铜牌攥在手里,站起来。
“去把王爷叫回来。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