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沈知行莞尔一笑,“赴约。”
“正常聊,无论他说什么,别答应,别拒绝,多听。录音笔我包里有一支,周叙白公证过的,合法取证没问题,我拿给你。”我继续说道。
沈知行接过录音笔,挑眉打趣:“林总,你这装备,比我们风控部还全。”
“跟他们打交道,“我说,“装备决定寿命。”
黄志远的茶约在一家老字号茶楼。
晚上沈知行回来,把录音放给我听,我倒了一壶茶,慢慢品着,像听一档荒诞广播剧。
黄志远的声音先寒暄了十分钟,然后切入正题,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沈总,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手上现在有个文旅项目,政府背景,稳赚不赔,就差五千万启动资金。您看,是以沈氏的名义投,还是您个人入个股?”
“五千万。“沈知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志远,你这项目,晚星知道吗?”
“知道知道!”黄志远答得飞快,“我跟她提过,她没意见!就是……唉,沈总,您也知道,我姐最近脾气大,跟我妈闹掰了,连我也不理。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这种事,还得咱们男人拿主意。妈也说了,沈总您才是明白人。”
我端着茶杯,手很稳,笑得从容。
上辈子,他就是这副腔调。
先斩后奏地借钱,借完在我和沈知行之间两头传话,跟沈知行说“我姐同意了”,跟我说“知行非要帮忙,我推不掉”。
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几千万的资金已经入账了,后来一分也没拿回来过。
我去要,我妈拍着桌子骂:“一家人算账,沈晚星你还要不要脸!”
沈知行劝我算了,说反正这个钱也动不了沈家的根基,他每天这么忙,没时间和我一起处理我们家这麻烦的事情。我不肯,这可是几千万,而且这事儿婆婆对我很有意见。他觉得我不替他着想,我觉得他没有和我站在一起处理好这个事情。
那道裂缝,就是从这些借债里生出来的,最后长成了我们婚姻的坟墓。
录音里,沈知行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姐同意了?那好办。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她点个头,明天财务就对接。”
“哎别别别——”黄志远的声音瞬间慌了,“她、她最近忙!工作室拍戏呢!这点小事,还是别打扰她……沈总,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把钱……”
“志远。”沈知行放下茶杯,录音里“叮“的一声脆响,“我们家的规矩:钱的事,晚星不点头,一分不动。你说的这个项目,要么,你拿到她签字的同意书再来;要么——“他顿了顿,“就别再来了。”
“沈总!您这是被我姐拿捏了啊!男人怎么能……”
“对了,还有件事。”沈知行的声音冷下来,“你刚才说,你姐没意见。据我所知,她不知道今天这顿茶。黄志远,打着她的名义出来借钱,这事儿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家丑,往大了说,我们家有律师,你自己掂量。”
录音到这里,椅子挪动,脚步声,散场。
我按下暂停,把录音文件编号存档,命名:“志远-借款-冒名-第一次”。
“他会就此收手吗?”沈知行问。
“不会。”我说,“他今天敢冒我的名找你,明天就敢冒我的名找别人。外面那些小贷公司、担保公司,只要听到‘林晚星的妹夫'六个字,就敢放款。他们赌我最后会兜底,上辈……之前我确实次次都兜。”
我拿起手机,拨给周叙白:“叙白,帮我起草一份声明,我要登报。”
第三天,几家主流大媒体和两家全国性报纸的整版,白纸黑字:
“本人林晚星郑重声明:本人从未、今后亦不会为任何亲属(包括但不限于方曼丽、林朝雨、黄志远、林建国)的任何借款、债务、担保、合作承担任何形式的责任。凡以本人名义或声称经本人授权进行的借贷、担保、投资承诺,均属无效,与本人无关。特此声明。”
周叙白把报纸小样发给我的时候,附了一句专业意见:“这份声明不只是表态。有了它,法律上‘表见代理'就不成立,以后任何人再说‘以为你有授权',法院不会认。这份声明,可能帮你挡掉上亿的窟窿。”
程霜的反应在另一个频道:“林晚星,你这不仅是把家丑外扬了,还为此买了报纸的两个整版。”
“家丑是他们造的。”我说,“我买的只是防火墙而已。”
声明在几个大媒体和报纸一出,毫无意外又上了热搜。
这一回,连评论区吵得都比上次克制了些。毕竟白纸黑字的声明背后,明眼人都嗅得到事情不简单。
有人扒出黄志远公司外迁、豪车被拖走的消息,“原来真有人想冒名借钱”的说法悄悄占了上风。
那晚睡前,沈知行忽然说:“晚星,那天黄志远那句‘男人怎么能让女人拿捏',我路上想了很久。”
“哦?想出什么了?”
“想出他们家为什么容不下你。”他关了灯,黑暗里声音很稳,“你这样的,他们拿捏不了,就只能毁掉。”
我往他那边靠了靠,抱住了他,没说话。
上辈子,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这辈子,城墙内有人递刀,城墙外有人放哨——这局棋,换我下了。
登报声明见报的第四天早上,程霜的电话把我吵醒,她的声音发紧:
“晚星,你快看新闻。”
“你爸,粉墨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