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下了整整三天,把废土上本就寸草不生的岩层腐蚀得千疮百孔。
疑疑蹲在一截断裂的高架桥残骸下,身上裹着一件大得不合身的黑色防雨布。她正拿着一把生锈的撬棍,试图把一只巨型变异鼠的尸体从废墟缝里扒出来。
变异鼠的血液是暗绿色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但疑疑不在乎,这玩意的肉烤干了能换取两罐干净的水,或者半盒消炎药。
“砰——!”
远处的黄沙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地面剧烈的震动。
疑疑停下手里的动作,灰色的眼瞳在雨幕中微微眯起。她抬起头,看到高架桥的尽头,一头足有三层楼高的【畸变多头犬】正撞开废弃的车厢,朝着这边狂奔。它的背上长满了溃烂的触手,每一步都在柏油路面上踩出一个大坑。
在畸变犬的前方,几个穿着制服的拾荒者正在拼命逃窜。
“跑快点啊……”疑疑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没有动。她的运气一向很差,如果现在起身,一定会引起畸变犬的注意。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她。那些逃命的拾荒者慌不择路,直接朝着高架桥下方跑来。畸变犬的其中一个脑袋猛地张开大嘴,喷出一道炽热的酸液。
酸液没有正中拾荒者,却正好溅到了高架桥的承重柱上。
“咔啦——”
本就摇摇欲坠的桥面瞬间坍塌。重达百吨的钢筋混凝土直接砸了下来。
疑疑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压在了下面。
剧痛只持续了一瞬。
脊椎断裂、内脏爆裂的痛感还没完全传导到大脑,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雨声重新灌入耳朵。疑疑睁开眼,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从沉重的石板下把自己一点点“抠”了出来。被砸烂的躯干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蠕动、愈合。惨白的皮肤撕裂又重组,连那件黑色防雨布上的破洞,也跟着一起被“修复”了。
【时间停滞】。她不会死,身体会永远停留在十七八岁的状态。被砸碎也好,被烧成灰也罢,只要过一会儿,她就会像个没受过伤的人一样重新站起来。
这在废土上,算不上什么神赐,更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疑疑刚把自己清理干净,就感觉头顶一阵腥风扑来。那头畸变多头犬并没有离开,它正站在废墟边缘,三个脑袋上的六只红眼珠,正死死盯着这个从石头缝里“复活”的猎物。
疑疑转身就跑。
但她跑得太慢了。畸变犬的利爪带着破空声猛然拍下。
就在她准备迎接第二次被拍成肉泥的命运时,一道黑色的残影比风还快,直接挡在了她身前。
“铛——!”
一把通体漆黑的唐刀,精准地架住了畸变犬的利爪。火星四溅。
持刀的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黑色作战服,脖子上围着一条黑白格子的围巾。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却像一潭死水,冷得让人打颤。
畸变犬发出一声怒吼,另外两个头张开大嘴,想要撕咬。
“这么大的脾气,可不太讨人喜欢。”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疑疑转过头,看到一个头发凌乱、棕绿色里挑染着几缕刺眼荧光绿的青年从车厢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正抛着一颗高爆手雷。
青年冲她挑了挑眉,甚至还有闲心笑一下,然后直接把手雷塞进了畸变犬左边的嘴里。
“砰!”
畸变犬的左脑袋被炸得血肉模糊。它痛苦地嘶吼着,转身想要逃跑。
但拿刀的男人没给它机会。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刀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极冷的弧线,直接切断了畸变犬的喉咙。
绿色的血喷涌而出,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战斗结束得极快,甚至可以用“枯燥”来形容。
疑疑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围黑白围巾的男人甩了甩刀上的绿血,把刀插回刀鞘。他走到疑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叫什么?”男人问,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没有温度。
“疑疑。”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刚刚愈合的胸口处停顿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我叫两分钱。”男人说,“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那是你自愿的。”疑疑面无表情,语气平淡,“我没求你。”
“我在向管控局交差。”两分钱指了指她,“上面要求我找几个‘特殊人才’去执行任务。你这种死不了的能力,很合适。”
疑疑眉头一皱:“我不去。”
“你没有选择。”两分钱从口袋里掏出半块被压扁的压缩饼干,扔到她怀里,“去了,每天都有干净的饭和水。不去,我现在就把你重新塞回石头缝里。”
疑疑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饼干。包装纸上印着管控局的标志。
旁边的青年走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两分钱的肩膀:“队长,又拐到一个?这小姑娘看着怪惨的,别吓着人家。”
“云迹。”两分钱冷冷地扫了青年一眼,“你再废话,这个月的抗辐射药减半。”
云迹立刻闭嘴,做了一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疑疑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压缩饼干。粗糙的饼干划过喉咙,带着一股廉价的人工香精味。但这是她这半个月来吃过的最正常的食物。
“行。”疑疑含糊不清地说,“只要管饭,我跟你走。”
两分钱转过身,没有再多说废话,向着雨中走去。
云迹凑到疑疑身边,压低了声音,那双碧绿的眼睛在昏暗的雨幕里亮得有些诡异:“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疑疑。”
“好名字。”云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神经质般地笑了一下,“走吧,欢迎加入我们的‘收容所’。以后你可能会后悔今天这个决定的。”
疑疑看着他镜片后那双布满血丝、异常亢奋的绿色眼睛,没有说话。
她抱紧了怀里的半块饼干,跟上了前面那个黑白围巾男人的脚步。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废土之城笼罩在灰色的阴霾中。
这是疑疑加入【献祭者】小队的第一天。
也是她未来漫长无尽的生命中,最想回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