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审
书名:梦回一九二四之白马双枪赵曼一 作者:梦书生 本章字数:2114字 发布时间:2026-11-15



第二天上午,赵曼一在城北院子审周德发。


没有用刑。她让人把周德发绑在椅子上,手脚不绑,只绑腰。绳子勒得不紧,但挣不开。桌上摆着从药铺搜出来的东西——账册、密码本、城防图、三张照片。


赵曼一坐在桌后,马德山站在门边。周德发坐在椅子上,右肩低,左肩高,脸色灰白,但眼睛没躲。


赵曼一不说话。她翻开账册,一页一页看。账册上的字很小,写得密,全是数字,没有名字。她看了半本,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密码本,翻了翻,放下。然后拿起城防图,展开,看了两眼,放下。


最后她拿起三张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周德发的目光落在第三张照片上。只落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赵曼一看见了。


“你叫什么?”


“周德发。”


“城南药铺的周掌柜,是你什么人?”


“我哥。”


“你哥在城南开药铺,你在城北开药铺。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两间药铺,一条线。”


周德发不说话。


“你哥的药铺有地洞,地洞通码头。你的药铺有夹层,夹层里放着城防图。你哥管货,你管图。分工清楚。”


周德发还是不说话。


赵曼一把三张照片往前推了一寸。


“第三张照片,背面写着一个字——旅。这个人是谁?”


周德发低头看照片。白胡子,坐在椅子上,穿长衫,像个教书先生。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但你认识。你刚才看了他一眼。”


“我看的是照片。”


“你看的是照片上的人。你认识他。”


周德发不吭声了。


赵曼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图们江的水声很轻。她背对着周德发,站了一会儿。


“周德发,你的药铺里有账册、密码本、城防图。这些东西够你死三回。但我不打算杀你。”


周德发抬起头。


“你替我做事。”


周德发没说话。


“你哥在城南,你在城北。两间药铺,一个联络点,一个主事点。你们跟珲春、跟旅顺是一条线。这条线不止你一个人,不止两间药铺。你的上线是谁,下线是谁,货从哪来,往哪送,你比我清楚。”


她转过身,看着周德发。


“你告诉我一件事。三张照片上的人,都是谁。”


周德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张,穿西装的,是奉天总领事馆的人。管情报,不管货。第二张,穿军装的,是朝鲜军司令部的人。管货,不管人。第三张——”


他停了一下。


“第三张,是旅顺的人。关东军情报部,管人又管货。延边、珲春、图们,所有线都归他管。他叫山口,日本人,在旅顺待了二十年。会说中国话,会写中国字,娶了一个中国女人。你抓不到他。”


“你怎么知道抓不到?”


“因为他不走江,不走路,不走码头。他坐火车。从旅顺到奉天,从奉天到图们,从图们到珲春。走的全是铁路。铁路是关东军的。他的人上车下车,没人敢查。”


赵曼一把这一点记在心里。


“珲春的货,是谁的?”


“山口的。三批,每批二十箱。走图们火车站,转珲春。珲春货栈封了,货停在江边,没人接。他在等。”


“等什么?”


“等命令。朝鲜军司令部的命令。命令一到,货就走。往哪走,我不知道。但我猜,是往旅顺走。”


赵曼一沉默了几秒。


“你替你哥做事,做了几年?”


“三年。”


“三年,你知道多少?”


“知道延边到图们、图们到珲春、珲春到旅顺,一条线。知道线上有几个点,几个人。知道谁管货,谁管人,谁管钱。”


“你愿意替我做事?”


周德发看着她。


“你让我做什么?”


“写信。给你哥写一封信,说城北药铺还在,货可以继续送。珲春那边,你替我盯着。山口的命令什么时候到,货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你报给我。”


周德发沉默了几秒。


“你信我?”


“不信。”赵曼一说,“但你在我手里。你的药铺在我手里。你哥在城南的药铺也在我的线里。你写信,我放你。你不写,我送你回城南,让你哥看着你进牢。”


周德发低下头。他看着桌上那三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写。”


赵曼一让人拿来纸笔。周德发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他城北的药铺还在,生意照常,让城南的哥放心。信写得很短,没有暗语。赵曼一看了一遍,折好,让人送去城南药铺。


周德发被带回柴房。马德山留在屋里。


“赵先生,你真放他?”


“不放。他写信,是给他哥看的。他哥收到信,以为城北还在,会继续用城北这条线。周德发在我手里,他哥不知道。这条线,还在我手里。”


马德山点头。


赵曼一走到桌前,把三张照片收起来。第三张照片背面那个“旅”字,她用铅笔描了一遍。


“旅顺。山口。铁路。”


她拿起铅笔,在航线图上,把延边、图们、珲春、旅顺四个点连起来。然后她在旅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延边收完了。下一步,珲春。”


她放下铅笔,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张照片。第三张背面那个“旅”字,铅笔描过的痕迹还在。她伸手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跟另外两张并排摆着。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马德山跟着她。


“马德山,城南药铺那边,你盯着。信送过去之后,看他哥什么反应。回信,不回信,出门,不出门,都报。”


“是。”


“还有。浅滩小船的船夫,审了没有?”


马德山愣了一下。


“审了。船夫姓刘,本地人,在码头跑了十几年船。他说他是被雇的,雇他的人穿灰布褂子,给了他三块银元,让他戌时二刻在浅滩等。等的人来了就渡,别的不问。”


“他知不知道等的人是谁?”


“不知道。他只认钱,不认人。”


赵曼一点了下头。


“船夫先关着。别放。等珲春收完了再说。”


马德山走了。


赵曼一回到桌前,把航线图折好,放进抽屉。然后她坐下来,拿起铅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了三个字:珲春线。写完了,她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第九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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