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珲春
书名:梦回一九二四之白马双枪赵曼一 作者:梦书生 本章字数:2318字 发布时间:2026-11-16



延边这边收网的时候,珲春那边的饵还在。


赵曼一把周德发送到军部看守所,交给了赵明远。周德发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赵曼一没看他,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她就去了郭松龄的办公室。郭松龄正在看珲春的城防图,图上用红铅笔标了江边的几个点,货栈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注了两个字:待收。她把周德发交代的情况说了一遍。


“三批货,每批二十箱。图们火车站转珲春。珲春货栈封了,货停在江边。接货的人叫山口,在旅顺。铁路是他的路。珲春的货,是山口的饵。他在等命令。”


郭松龄把铅笔放下,铅笔搁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珲春那边,你打算怎么收?”


“珲春的货不动。动了货,山口就知道延边出了事。延边这边收网的事,现在只有我们和佐藤知道。佐藤不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旅顺。珲春那边,先盯着,不碰。”


郭松龄看了她一眼。


“盯着,谁盯?”


“珲春有我们的人。”


“谁?”


“刘三。”


郭松龄沉默了两秒。刘三是江沿帮的,之前替赵曼一做事,盯着图们和珲春两处渡口。


“刘三的人,能盯得住?”


“刘三在珲春有三条船。珲春江边,他的船最熟。货停在江边,他看得见。谁来接、什么时候接、往哪送,他都能看。但刘三不能盯人。盯人的事,得换人。”


“换谁?”


“朴昌。朴昌在图们盯火车站,盯了三个月,会盯人了。把他从图们调到珲春。图们那边,让孙明先顶一阵。”


郭松龄点头。


“行。朴昌去珲春。”


赵曼一站起来要走。郭松龄叫住她。


“赵曼一。”


“到。”


“珲春是口子。货从珲春出去,走铁路,到旅顺。珲春盯不住,旅顺就断了。盯珲春,不是盯货。是盯人。盯住人,才知道货往哪走。”


“明白。”


赵曼一回到城北院子,把孙明叫来。


“你去一趟图们,把朴昌换回来。让他来延边,我有事交代。”


孙明走了。


三天后,朴昌到了延边。他从图们走山路来的,路上过了两道哨卡,鞋底磨穿了,袜子露着脚趾头。他进门的时候,赵曼一正在院子里给白马添草料。朴昌站在门口,没说话,等着。赵曼一放下草料,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了他一眼。


二十来岁,朝鲜族,个子不高,瘦,走路轻。他在图们火车站蹲了三个月,把图们到珲春那条线上的车次、货物、押车的人,摸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门口,脚上全是泥,裤腿湿了半截,脸上冻得发红,颧骨上有一块冻疮,结了痂,又裂了。


“进来。坐。”


朴昌坐下来。赵曼一给他倒了一碗热水。他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喝。手指头冻得通红,捧着碗,碗壁上的热气在指缝里凝成小水珠。


“珲春那边,刘三有三条船。江边的货,他替你盯江面。你盯人。”


朴昌问:“盯谁?”


“盯所有靠近江边的人。谁去看货,谁去摸货,谁在江边转。看清楚了,记下来。谁接了货,谁把货运走,往哪运,运给谁。珲春是个口子,货要从口子出去。盯住口子,人就在。”


朴昌问:“如果看到人接货,跟不跟?”


“跟。但别跟太紧。跟到巷口就停,记下方向。第二天再去看,看人还在不在。”


朴昌点头。


“我什么时候走?”


“明天。走山路,从延边经图们到珲春。两天到。到了之后,找刘三的人。刘三的人叫金顺,在珲春码头西边卖鱼。你找卖鱼的,问珲春江边有没有鱼。他说有,你问什么鱼。他说‘三花’,你就说‘五罗’。对上了,就是自己人。”


朴昌重复了一遍:“三花,五罗。”


“记住了?”


“记住了。”


赵曼一从抽屉里拿出周德发那封信的抄本,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城北药铺写给城南药铺的信。你记住上面的笔迹。珲春那边,如果有人拿同样的笔迹来找你,那就是周德发的人。周德发在我手里,他的人不知道。他的人找你,你就跟。”


朴昌把信拿过来,看了一遍,折好,揣进衣兜。揣的时候,他把信按了按,按平了。


“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赵曼一说,“到了珲春,先看江边的货。三批,每批二十箱。箱子是长条形的,用油布裹着。你看一眼,记住了就行。别靠近,别摸,别让人看见你在看。”


朴昌点头。


“刘三的人会告诉你,货在哪个位置。你远远看一眼,记下位置、人数、船数。看完就走,别停。”


“明白。”


第二天一早,朴昌走了。


赵曼一送他到院子门口。朴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赵先生,珲春的货,要不要动?”


“不动。盯着。看清楚了,再动。”


朴昌点头,走了。他走路的样子还是那么轻,脚后跟不怎么沾地。赵曼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过巷口,不见了。


当天下午,赵曼一去了军部。


郭松龄正在看地图。她走进去,把朴昌出发的事说了一遍。


“朴昌今天早上走的。两天到珲春。到了之后,找刘三的人接头。盯江边,盯人,盯货。”


郭松龄把铅笔放下。


“珲春的货,山口的。山口在旅顺。旅顺的铁路,关东军的。你盯珲春,盯的是山口的眼睛。他的人在珲春看货,你的人在珲春看他的人。谁先动,谁先露。”


“所以我不动。让他先动。”


郭松龄点头。


“珲春盯住了,旅顺才能动。旅顺动之前,珲春不能出事。”


“明白。”


赵曼一走了。


回到城北院子,天已经黑了。她把航线图拿出来,铺在桌上。延边、图们、珲春、旅顺。四个点,一条线。延边收完了,图们有人盯,珲春朴昌去了,旅顺是下一步。


她拿起铅笔,在珲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朴昌。 又在旅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山口。


然后她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珲春盯人,旅顺看路。铁路是山口的。


她放下铅笔,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五月底。朴昌到珲春是六月初。盯半个月,六月中。六月中之后,再动。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院子里,白马在棚里吃草,鼻息很轻。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珲春方向。天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朴昌正在路上。两天之后,他会到珲春。到了珲春,他会找到卖鱼的金顺,对暗号,三花,五罗。然后开始盯人。


她转身回屋,把航线图折好,放进抽屉。然后她坐在灯下,把驳壳枪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枪管上有一层薄灰,她拿布擦了擦,擦完了,把枪放回去。然后她把灯吹了。


(第九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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