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奉天转车
书名:梦回一九二四之白马双枪赵曼一 作者:梦书生 本章字数:2904字 发布时间:2026-11-17



火车到奉天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赵曼一没出站。她带着人从三等车厢下来,直接上了站台。站台上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她在站台边的小摊上买了几个烧饼,一人一个,站着吃。烧饼是凉的,硬,嚼得费劲。赵大柱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孟大胡子吃得快,三两口就没了,蹲在站台柱子底下,看着来往的人。


赵曼一吃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让孟大胡子带人在站台上等着,自己往站外走。


站外有人等着。


李维周在出站口等了两个时辰。他算好了车次,知道赵曼一从图们来,转奉天到旅顺的车,中间有两个时辰的空档。他穿了一件灰棉袍,戴一顶旧毡帽,站在出站口的墙根下。看见赵曼一,他没有迎上来,只是转身往站外走。赵曼一跟在他后面,隔了十几步。两个人一前一后,拐了两条巷子。李维周进了一间茶馆,赵曼一跟进去,坐在靠里的桌子,李维周坐在对面。


茶馆里人不多,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李维周要了一壶茶,倒了两碗。


“样品到了?”


“到了。昨天下午到的奉天。六个箱子,从图们来,转奉天到旅顺的车。今天早上发的车。”


“押车的人?”


“两个。一个灰袄子,一个黑棉袍。在奉天站没下车,直接换乘了奉天到旅顺的车。我让人跟着,上车了。”


“车什么时候到旅顺?”


“明天下午。奉天到旅顺,走南满铁路,一天一夜。明天下午三点到旅顺站。”


赵曼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粗茶,有点苦。她放下碗。


“奉天这边,有没有别的?”


“有。”李维周压低声音,“奉天总领事馆的情报员,前天从奉天上了车,也是去旅顺。一个人,穿西装,戴眼镜。就是你照片上那个。”


赵曼一沉默了两秒。


“三个人,同一天到旅顺。”


“对。灰袄子、黑棉袍、西装眼镜。三个人,一辆车。东西在车上,人在车上。明天下午到。”


“奉天往旅顺的火车,中间停几站?”


“三站。大石桥、瓦房店、金州。每站停十分钟。”


“你有人在大石桥吗?”


李维周摇头。


“没有。但我在瓦房店有个人。一个跑腿的,姓吴。在车站边上开杂货铺。车到瓦房店,我让他看一眼,灰袄子、黑棉袍、西装眼镜是不是还在车上。”


“行。让吴看住瓦房店。过了瓦房店,就是旅顺。”


李维周点头。他顿了一下,看了赵曼一一眼。


“赵先生,旅顺那边,你真要自己去?”


“对。”


“旅顺是关东军的地盘。情报部在新市区,宪兵队在旧市区,铁路货场全是日本人。你去,太险。”


“险也得去。”赵曼一说,“样品到了旅顺,进了山口的嘴。不进他的嘴,找不到他的牙。郭军长在旅顺留了人,我到了有人接。你管好奉天这一站,旅顺那边,我自己来。”


李维周没有再劝。他站起来,把茶钱结了。


“车是明天早上六点的。你们今晚在站台附近找地方歇,别出站。站外有宪兵,见了生人盘问。”


赵曼一点头。


当天夜里,赵曼一带着十八个人,在奉天站候车室蹲了一夜。候车室里有长椅,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靠着墙打瞌睡。孟大胡子的人散在角落里,各占一个位置。赵曼一坐在靠墙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站台。站台上灯亮着,有人上下车,有人扛着行李跑。半夜的时候,一个铁路警察进来转了一圈,看了看,走了。


天亮的时候,奉天到旅顺的火车进站了。


赵曼一带着人上车。三等车厢,人多,挤。孟大胡子的人散在车厢各处,赵曼一坐在靠窗的位置。火车出了奉天,往南走。窗外的地越来越平,村庄越来越密。过了辽阳,过了鞍山,过了大石桥。火车在大石桥停了一站。赵曼一往窗外看了一眼,站台上人不多。她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到了瓦房店,火车停站。赵曼一透过车窗,看见站台上有一个杂货铺,铺子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扫帚,装成扫地,眼睛往车上扫。他扫了一圈,收回目光,继续扫。赵曼一知道他看完了。


火车继续走。过了瓦房店,过了金州。金州往南,就是旅顺。


下午三点,火车进了旅顺站。


站台比奉天小,比图们大。站台上人不多,但穿军装的多。有日本兵,有穿关东军便衣的,有穿铁路制服的。赵曼一没急着下车。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


灰袄子先下的车。他提着一个包袱,往站外走。黑棉袍跟着下车,没拿东西,手揣在袖子里。西装眼镜最后下车,提着一只皮箱,走得不快。


三个人出了站,分三个方向走了。


赵曼一这才站起来,带着人下车。她走出站台,看了一眼旅顺的天。天阴着,灰蒙蒙的。站外是一条大街,街两边是店铺,铺子门口挂着日本旗。


郭松龄说的那个周师傅,在旅顺火车站货场做事。赵曼一带着孟大胡子和赵大柱,往货场方向走。货场在车站西边,隔着一条铁轨。


她走到货场门口,对门房说了一句话。


“张辅廷问周师傅好。”


门房看了她一眼,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脸黑,手粗,穿着铁路制服,袖口磨得发亮。他走到赵曼一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张辅廷让你来的?”


“是。”


“跟我来。”


周师傅带着她进了货场,拐了两个弯,进了一间小屋。货场很大,铁轨纵横交错,几节车皮停在轨道上。小屋里堆着账本和调车单,墙上挂着一张货场线路图,图上用铅笔画着几条线,标着车次。他关上门。


“张辅廷跟我十几年没见了。他还好?”


“好。在北平。”


周师傅点了下头。


“你从哪来?”


“延边。”


“来旅顺做什么?”


“找一个人。山口。”


周师傅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没说话,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来。


“山口在旅顺,没人敢提他的名字。你找他做什么?”


“他的人在延边杀了我的人。我来找他。”


周师傅沉默了几秒。


“他在新市区,一栋两层小楼。楼前面是街道,后面是院子。他在旅顺有三处铺子——旧市区一间茶庄,新市区一间绸缎铺,火车站旁边一间照相馆。他住在小楼里,但平时不在。他大部分时间在茶庄和绸缎铺。照相馆是他接头的地方。”


赵曼一听着。


“小楼具体在哪?”


“新市区,东明街。街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后面第三栋。门口有两个日本兵站岗。”


“茶庄呢?”


“旧市区,西本愿寺旁边。叫‘春和茶庄’。门口挂一块木匾,写着‘春和’两个字。”


“绸缎铺?”


“新市区,东明街往北,叫‘瑞丰绸缎庄’。铺面不大,但后面有一个院子,院子通着小楼的后门。”


“照相馆?”


“火车站东边,出站口往左走五十步。叫‘旅顺照相馆’。门口挂一块玻璃招牌。”


赵曼一把三个铺子和那栋小楼记在脑子里。


“周师傅,货场这边,有没有人盯着?”


“有。每天早上有一趟车从奉天来,下午有一趟车走。货场里有一个日本人,管调车,姓山口。不是山口本人,是他的人。他每天在货场转一圈,看谁进来谁出去。”


赵曼一点头。


“我的人,能不能在货场落脚?”


周师傅看了她一眼。


“货场有间空屋子,以前是守夜人住的。现在没人。你们可以住,但不能出屋。白天别在货场里走,晚上再出去。”


“行。”


当天夜里,赵曼一带着人住进了货场那间空屋子。屋子不大,挤十八个人,地上铺干草,每人一条毯子。赵大柱守在门口,孟大胡子的人在屋里歇着。


赵曼一没歇。她坐在草铺上,把航线图拿出来。延边、图们、珲春、奉天、旅顺。五个点,一条线。她在旅顺的位置画了三个圈——茶庄、绸缎铺、照相馆。又在小楼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然后她拿起铅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山口,新市区东明街。三铺一馆。货场落脚。


她放下铅笔,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那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名字:周师傅、茶庄、照相馆。她看了一眼,把纸折好,揣回去。


窗外,旅顺的夜色很静。远处有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很短,响了两声就停了。


明天。先看铺子。


(第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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