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三铺
书名:梦回一九二四之白马双枪赵曼一 作者:梦书生 本章字数:2062字 发布时间:2026-11-17



第二天一早,赵曼一把人分了三路。分之前,她交代了一句话:“只看,不进去。看清楚了,回来报。”


第一路,赵大柱带两个人,盯火车站东边的照相馆。第二路,孟大胡子带两个人,盯旧市区的春和茶庄。第三路,赵曼一自己带两个人,盯新市区的瑞丰绸缎庄。


赵大柱换了身旧棉袄,袖口磨出毛边,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装成乡下进城照相的。他蹲在照相馆斜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茶碗缺了个口,他用拇指按着缺口那一边,喝得慢。茶摊边上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赵大柱买了两串,一串自己吃,一串拿在手里,装成等照相的人。


照相馆早上九点开门,掌柜的是个矮胖男人,四十来岁,留一撮小胡子,开门之后先探出头看了看街面,从左看到右,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才把门板一块一块卸下来。卸下来的门板摞在墙根底下,码得整齐。赵大柱蹲了一个上午,照相馆进了三个人——一个抱孩子的女人,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西装男人进去之后没出来。赵大柱记住了他的身量——中等个,偏瘦,走路快,右手提一只皮箱,皮箱不大,但提得很稳,提的时候手腕不晃。他进去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看照相馆橱窗里的照片,然后才推门进去。


孟大胡子换了件灰棉袍,装成收茶叶的客商。他在茶庄对面的小摊上坐着,摊上卖的是花生瓜子,他买了一包花生,剥一颗吃一颗,壳扔在地上,堆了一小堆。春和茶庄上午十点开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伙计,二十来岁,穿青布褂子,手脸干净。茶庄里摆着几张桌子,有喝茶的,有聊天的。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两个老头,下棋,棋盘边上搁着一壶茶,茶壶嘴冒着热气。靠里的桌子上坐着一个人,看报纸,报纸遮着脸,看不见长相。伙计在柜台后面擦杯子,擦得很慢,擦完一个,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眼,再擦下一个。


孟大胡子坐了一个上午,看见两拨人进去。第一拨两个人,穿便衣,坐了半个时辰走了。走的时候,其中一个把茶钱搁在桌上,铜板在桌面上转了一下,停住了。第二拨一个人,穿灰袄子,进去之后直接进了后院。孟大胡子记住了灰袄子的脸——四十来岁,方脸,厚嘴唇,走路左脚轻右脚重。灰袄子进后院的时候,后院的门帘子掀了一下,露出一条缝,里面有人接了一下,帘子又落下了。


赵曼一换了件蓝布衫,装成买布的。她在绸缎庄斜对面的杂货铺里蹲了一个上午,手里拿着几根针,翻来覆去地看,装成挑针线的。杂货铺掌柜是个老太太,耳朵背,赵曼一问一句她答一句,答完了就忘了。赵曼一正好利用这一点,在铺子里蹲到了中午。瑞丰绸缎庄门面不大,但橱窗里摆着几匹绸子,颜色鲜亮,有一匹红的,一匹蓝的,一匹绿的,摞在一起,红的最上头。她看见绸缎庄进出四个人。两个是买布的妇人,一个是送货的伙计,扛着一匹布,布用油纸裹着,扛在肩上。第四个是一个穿黑棉袍的高个子。黑棉袍进去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下,往街两边看了看,才进去。他进去之后,没从前门出来。


赵曼一等他走了之后,走进绸缎庄,装成买布的。她在柜台前挑布,眼睛往后面瞟了一眼。后面有一道门,门帘是蓝布的,遮着。门帘后面有脚步声,往院子去了。院子深处有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一高一低,像是在交代事情。她挑了一块布,付了钱,走了。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绸缎庄的招牌,招牌是木头的,黑漆,字是金的。


当天下午,三路汇总。


赵曼一把三个人报的信息摆在桌上。


照相馆:西装男人进去没出来。进去之前看了橱窗,提皮箱,手腕不晃。


茶庄:灰袄子进了后院。后院帘子掀了一下,里面有人接。


绸缎庄:黑棉袍从前门进,没从前门出。后面有院,院里有脚步声,有说话声。


“三个人,三个地方。西装男人在照相馆,灰袄子在茶庄,黑棉袍在绸缎庄。三个人,分别在三个铺子里。但他们是一伙的。”


孟大胡子问:“怎么串?”


“照相馆是接头点。西装男人从奉天来,他到照相馆是等人。灰袄子从珲春来,他到茶庄是交货。黑棉袍从图们来,他到绸缎庄是送货。三个铺子,三件事。但三件事都要到同一个人手里——山口。”


她拿起铅笔,在三个铺子之间画了一条线。线的尽头,画了一个圈——新市区东明街那栋两层小楼。


“绸缎庄后面有个院子,院子通小楼后门。黑棉袍进了绸缎庄没出来,说明他从后门进了小楼。样品在他手里。样品已经进了山口的窝。”


孟大胡子问:“动手吗?”


“不动。”赵曼一说,“样品进了窝,不等于摸到了窝。山口在旅顺有三处铺子,但人住在哪里、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还不知道。先摸清楚。”


她顿了一下。


“明天。盯小楼。看山口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回去,走哪条路,坐什么车。盯三天。三天之后,再定。”


当天夜里,赵曼一在货场那间空屋子里,把航线图拿出来。延边、图们、珲春、奉天、旅顺。五个点,一条线。她在旅顺的位置画了三个圈——茶庄、绸缎铺、照相馆。又在小楼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然后她拿起铅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样品进窝。小楼盯三天。


她放下铅笔,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那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名字:周师傅、茶庄、照相馆。她看了一眼,把纸折好,揣回去。


窗外,旅顺的夜色很静。远处有火车进站的汽笛声,很短,响了两声就停了。


她闭上眼睛。小楼在东明街,街口有一棵老槐树。明天,先看树,再看人。


(第九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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