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戏演百家掩行迹,双子血脉藏奇蛊
白骨山的阴风缓缓平息,山石间残留着方才律道与风劲碰撞后的淡淡灵光余韵。
铁若男遁空逃走之后,三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窟,暂作休整。洞窟内干燥安稳,遍地散落着风化枯骨,隔绝外界气息,正好调息回元。
盘膝静坐片刻,真元缓缓流转,一身疲惫褪去大半。
方源缓缓睁开双目,侧头看向身侧方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他看着方才当众辩法、字字诛心,硬生生将律道修士铁若男逼到道心溃散、弃战逃亡的双胞胎弟弟,缓缓开口:
“弟弟,方才一战,我倒是看出来一桩趣事。”
方正抬眼,眸光平静:“兄长何出此言?”
“你舌辩铁若男,逐条辩驳,拆她法理,破她道心。这般辩才,这般洞察法理漏洞的本事,简直是天生的律道料子。”方源慢悠悠说道,眼底藏着算计,“依我看,往后寻个机会,你不妨斩杀一名铁家律道蛊师,夺下全套律道蛊虫,转修律道试试。”
方正闻言一怔,随即低声轻笑,笑声里带着深沉莫测的城府:
“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道理。我天生便擅长辨析是非、裁断纷争,这辩讼根基本就强悍。”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看向方源:
“至于兄长,你洞察人心,善于以道理牵动他人心念。你我二人,若是转修律道,没有半点阻碍。”
一旁白凝冰倚着岩壁,冰眸淡淡扫过兄弟二人,绝美的脸上不带太多情绪,只冷冷插了一句:
“律道?说到底不过是拿一套说辞框定人心。你们兄弟二人本就是搅动南疆的凶徒,若是披上律法外衣,那才是世间最大的骗局。”
方源不置可否,淡淡一笑,忽然心念一动,目光落在自己与方正的手上。
二人容貌一模一样,乃是同胎双子,血脉同根同源。一个念头猛地浮上心头。
“说起来,我忽然想起一桩蛊。骨肉团圆蛊。”
方正眉尖一动,瞬间读懂方源话里暗藏的深意,眼底微光一闪,声音放低,刻意避开白凝冰的耳力,只二人可闻,不谈过往秘事,只论蛊术本身:
“骨肉团圆蛊,需同源双子血肉作为根基。百家流传的古法,是以一对双子为炉,抽取血肉炼蛊。”
方源缓缓点头,压着嗓音:
“何须寻旁人,胁迫他人双子,麻烦重重,还会惹下滔天仇怨。你我本就是双胞胎,同母共生,血脉一体。我们,就是最好的炉基。只需割取你我自身血肉投入蛊阵,便可开炼。”
方正呼吸微顿,目光深深看向方源,同样低声应答,二人之间只剩无声试探,谁也不去触碰彼此心底藏着的隐秘:
“此蛊真正妙处,不在修复伤势,而在共冲窍壁,互相助益突破境界。寻常蛊师冲击四转、五转乃至六转,最大难关是空窍灵液不足,冲击窍壁时往往真元耗尽,功亏一篑。若是催动骨肉团圆蛊,能将一人的灵液真元,转化成对方同源可用的元气,渡给对方,合力冲击窍壁。你帮我冲关,我助你破境,二人交替相助,突破境界的速度远胜独自苦修。”
这便是这蛊最惊人的价值。
资质短板、灵液匮乏的难题,可由双子彼此供给真元来补足。
下一刻,方正眼底升起浓重的戒备。
“只是此蛊双向互通。血脉相连,真元流转之时,神魂也会产生牵连。一旦催动,彼此念头极易泄露。你我本就心存隔阂,这份蛊,是逆天修行的机缘,亦是捆缚你我的枷锁。”
方源唇角笑意不变,微微颔首:“没错。双子血脉天然契合,炼蛊难度远低于旁人。隐患便是彼此的秘密有泄露之危。能不能驾驭,就看你我各自手段。此事暂且记下,等到寻到蛊方、凑齐辅材,再慢慢谋划。至于百花、百生,不必动他们,少一桩仇怨,也少一分变数。”
二人到此默契收声,不再继续交谈这件秘事。
白凝冰静看兄弟二人低声密谈,听不清具体字句,只隐约知晓二人在商议一门特殊蛊虫,完全不知道这对双胞胎心底藏着何等隐秘。
片刻后白凝冰开口,清冷声音打破洞窟里的沉默:
“你们兄弟方才密议的机缘,想来只适用于你们双子。可我凭什么一路跟着你们,陪你们闯入百家腹地、共探白骨秘境?白白为你们挡灾卖命,我白凝冰,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方源转头看向白凝冰,眼底算计流转,从容开口,抛出许诺:
“白凝冰,你说得没错,这门蛊术与你无关。但白骨山秘境之中,灰骨才子传承藏有冰道至宝,还有大量三转、四转炼材。”
方正适时补充,徐徐道出筹码:
“秘境之内,还有一处寒髓灵渊。万年阴寒凝结,最契合你的北冥冰魄体。你若随我们同行,我们兄弟二人,可以帮你扫清秘境之内的阻拦,帮你夺取寒髓灵渊,助你滋养冰魄本源,加速突破四转。”
方源继续往下说,把交易说透:
“我们二人,负责打探情报、布局算计,正面强敌由你出手压制。遇到危险,你我三方互为援手。秘境收获,各取所需。我们寻找骨肉团圆蛊的蛊方,你取寒髓灵渊。互不干涉,各得其所。”
白凝冰静静思索片刻。
北冥冰魄体修行极依赖至寒本源,寒髓灵渊正是她眼下最急需之物。单凭她一人闯入白骨山秘境,百家族人、山中野生蛊虫、秘境禁制重重,凶险太高。
若是有两名甲等天才联手做搭档,的确稳妥许多。
片刻后,她缓缓颔首:
“好。这笔交易,我应下。秘境之中,你们寻你们的蛊方,我取寒髓灵渊。但有言在先,若是你们打算算计我,我这一身冰道,也能把你们兄弟二人冻成冰雕。”
三方口头盟约就此定下。各怀心思,彼此利用,结成临时同盟。
三人不再多谈秘事,各自调息,整顿行囊蛊虫,休整完毕,继续向着白骨山腹地前行。
白骨山绵延辽阔,山石灰白,遍地枯骨,草木稀疏,阴风常年盘旋在山谷沟壑之间。此地乃是南疆百家的地盘,百家世代扎根白骨山,依靠山中元泉滋养族人,繁衍至今。
一行三人沿着骨砾山道向前行进,尚未深入腹地,前方山道转角,骤然闪出数道身影。
为首老者一身灰布劲装,气息沉稳,乃是三转蛊师,身后跟着四名二转百家青年蛊师,正是百家外出巡山的队伍,家老百陌行带队。
百陌行目光一扫,落在方源、方正、白凝冰三人身上,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掀起惊涛。
他修行多年,识人无数,一眼便探查感知三人根基。
三名,竟然全都是甲等资质!
甲等资质何其难得,整个南疆一郡之地,数年未必能诞生一位。今日一次撞见三位甲等天才,简直匪夷所思!
百陌行心中惊疑不定,抬手示意身后族人稳住阵脚,缓步上前,拱手沉声发问:
“诸位同道,不知来自哪一族?为何踏入我百家白骨山境内?”
方正闻言上前一步,从容出列,充当主答之人。
方源微微退后半步,垂手而立,神色恭谨,白凝冰也收敛一身冰寒锐气,静静站在方正身侧。二人刻意压低存在感,伪装成方正身边随行护卫。
方正面色带着一丝逃难之后的疲惫,叹息一声,娓娓道出早已想好的说辞:
“晚辈古月方正,出自青茅山古月山寨。古月山寨遭遇大变,战火席卷全寨,族中死伤惨重,我与族人失散,只能带着两名护卫出逃,一路辗转,遁入白骨山避难。”
“古月山寨遭劫?”百陌行眉头一挑,心中半信半疑,目光反复打量眼前三名青年。
方正微微颔首,语气恳切,不卑不亢:“战火骤起,山寨倾覆,残部四散奔逃。我听闻白骨山地势隐蔽,故而前来,暂且寻一处安身之地,等候失散族人汇合。”
百陌行沉吟片刻,心中念头飞速转动。
百家如今最大的心病,便是族内赖以生存的元泉已经日渐枯竭。
百家立族根基,全凭一口天然元泉。长久岁月汲取之下,泉眼生机不断耗损,泉水越来越少,泉底元气稀薄,照此下去,不出数年,元泉便会彻底干涸。一旦元泉枯竭,百家蛊师修行无元气滋养,族人难以维系,家族根基直接崩塌,分崩离析。
这些年百家上下,所有高层都在为此日夜焦虑,不断派人深入白骨山群山之间,四处探查、搜寻,想要寻找到全新的天然元泉,作为家族新的根基。
眼下眼前这名古月少年,乃是甲等天才,还带着两名强者护卫,自称古月一族落难逃难而来。古月一族扎根青茅山千百年,熟知山川地脉,说不定知晓白骨山隐秘泉眼的消息。
百陌行心思一转,面上换上和善笑意,拱手相邀:
“原来竟是古月一族落难的贤侄。乱世流离,实属不易。我百家寨就在前方不远处,若不嫌弃,不妨随我返回寨中做客,暂且歇息休整,也好慢慢商议后续去处。”
方正心中了然,面上故作感激,躬身行礼:“承蒙百老家老厚意,晚辈感激不尽。”
就这样,三人跟着百家巡山队伍,一路向着百家寨前行。
沿途赶路,百陌行不动声色,旁敲侧击,不断打探消息,有意无意提起元泉一事。
行在路上,百陌行缓缓开口,试探道:“贤侄,你常年居于青茅山,通晓山川灵脉。你可知晓,白骨山之内,是否藏有未曾被人发现的新元泉?”
方正眼底微光一闪,面上依旧是逃难少年的模样,故作迟疑:
“白骨山地脉,晚辈所知不多。不过白骨山群山幽深,枯骨之下藏灵脉,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寻找元泉,凶险万分,山中异兽、野生蛊虫遍布,绝非易事。”
百陌行闻言,心中更坚定了想法。
他打算将三人带回百家寨,以待客为名,慢慢打探,想要借古月族人的见识,找到新的元泉,拯救濒临危机的百家。若是能找到一口新元泉,百家便能渡过灭族大难,甚至一跃成为南疆强族。
方源跟在后方,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四周白骨山峦。
他默默记着山中地脉走向,心中盘算秘境方位,以及骨肉团圆蛊的蛊方下落。百花、百生这一对双子,不再是他的目标。炼蛊的血肉,他与方正便可自割取用,不必加害旁人。待到蛊方到手,兄弟二人便能互相渡送真元,联手冲击窍壁,跨越高难境界壁垒。
白凝冰安静随行,绝世容颜上看不出喜怒,心中谨记方才定下的盟约,等待秘境之中的寒髓灵渊。
一行人踏着满地白骨碎石,向着百家山寨缓缓行去。
一场假意做客的戏码就此拉开帷幕。
百家心怀目的,想要借他们寻找元泉;
青茅三杰临时结盟,各怀所求潜入腹地。方源与方正之间暗藏双子秘计,白凝冰则静待属于她的冰道机缘。二人之间,所有心底隐秘,看破,却绝不点破。
山风穿过嶙峋骨石,呜呜低鸣,乱世棋局,又落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