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从富华饭店出来,马超说要送刘三他们仨回去,顺便看看他们住的地方怎么样。
胖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超哥,我们住的地方可好了,谁也比不上我们住的地方!”
大黑脸也跟着吹:“超哥,我们住的那才叫一个宽敞呢,那可是十星级宾馆!”
刘三一听,赶紧使劲拧了他俩一把,陪着笑说:“超哥,你别听他俩胡咧咧,他们是酒喝多了!我们就在村里租了个小房子住着。”
“你也别送我们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晚上说不准还得忙活你的卤汤呢。”
胖子和大黑脸这才反应过来,也忙不迭地摆手:
“对对对,超哥,你赶紧回去吧!时候可不早了,我们那地方,改天再去,改天再去!”
说着,三个人连推带搡地把马超往回送。
马超也不强求,笑着应道:“那行,改天我再去参观参观你们的住处,也见识见识你们那十星级的高档宾馆!”
“是不是丽晶大酒店?”
三个人赶紧挥手:“超哥,你赶紧走,赶紧走吧!改天再参观,改天再参观!”
等马超的背影走远了,消失在了夜色里。
刘三这才抬腿就踹了胖子和大黑脸一人一脚,压着嗓子骂道:
“你俩喝了点猫尿,这嘴巴就没个把门的了!差点就把咱们住桥洞的事儿给吐露了!”
“真要让马超看见咱们住的是桥洞,咱们仨的脸往哪儿搁?”
“咱们好歹也是混江湖的,人家还客客气气地叫咱一声三哥,结果住得还不如要饭的,你们说丢不丢人?”
胖子和大黑脸尴尬得直搓手:“还是刘老大你清醒!我们真是酒喝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真要让马超看见咱们住桥洞,那可真要尴尬死了,脸都丢尽了。平常咱们还耀武扬威的,谁知道背地里就是这么个要饭的光景。”
刘三叹了口气:“你们往后说话,先过过脑子,想好了再说,别坏了大事。行了,回桥洞睡觉去!今天这一趟,也算是开心了。”
三个人勾肩搭背,摸着黑回到了朝阳路桥洞底下。
那地方又潮又暗,所谓的住处,其实不过是地上垫了几张纸壳子,边上还扔着几个破纸箱挡风。
几个人就那么往上一躺,头顶就是来来往往的车轱辘声。
刘三眯着眼睛,有些后怕地说:“幸亏马超没来,没看见咱们连床被子都没有,就垫几张纸壳子。”
胖子和大黑脸纷纷点头:“还是刘老大想得周全!”
话音刚落,桥洞外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三位兄弟,住桥洞怎么了?我马超以前也住过桥洞!狗窝、鸡窝、狗洞、水泥管子,凡是能躺的地方,我马超都睡过。”
“混江湖的,谁没睡过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咱们都是兄弟,从今往后,谁也不会瞧不起谁!”
三个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马超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正笑吟吟地站在桥洞口。
刘三又惊又愧,结结巴巴地问:“超哥……你真的不嫌弃我们?不另眼看待我们?”
马超走过去,一把搂住刘三的肩头:
“三哥,咱们都是普通人,为啥要互相看不起?咱们也不比别人差。只要咱们靠自己的双手挣钱,那就是堂堂正正的人!”
一番话说得刘三眼眶都红了:“超哥,以前是我混蛋,还想找你的茬,还想把你从青阳港赶走!”
“没想到你大人有大量,不但收留了我们,还把我们当兄弟看待。我刘三在这儿给你道歉,请你接受!”
说着,刘三就要往下跪。
胖子和大黑脸也感动得不行,跟着就要跪:
“超哥,我们真对不起你,我们都是混蛋,你可别往心里去!当时我们还想揍你呢,我们真不是人!”
马超赶紧伸手拦住他们:“咱们现在是兄弟,你们还说这些干啥?”
“你们再这样,那就是不把我马超当兄弟了!”
“从今往后,咱们都是平等的,没那么多客套。都起来吧!今天高兴,我马超要跟你们一起睡桥洞!”
说完,马超还真就大大方方地躺了下来。
刘三三人顿时手足无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动得都不知道说啥好了。
刘三喉头动了动,到底没再多说,只轻轻挨着马超躺下,心里头那滋味,说不清是酸还是暖。
就这样,四个人挤在一起,睡了一晚上桥洞。
这一夜,他们睡得格外香,格外安稳。
第二天起,刘三三人送完化肥厂的毛鸡蛋,就接着跑厂区,一天比一天跑得欢实。
头一天,他们挣了十块;第三天,挣了二十块;到了第四天,一天就挣了三十块。
每天傍晚回来,账都交得清清楚楚,一个子儿不少。
三个人开心得不得了,尤其是胖子和大黑脸,嘴都合不拢了。
胖子攥着钱,眉飞色舞地跟刘三说:“刘老大,咱们挣钱了!今天一天就挣了三十块啊!这是咱们来昆山以后,头一回见着这么多钱!”
大黑脸也直点头:“是啊,我攥着这三十块钱,手都有点抖了,咋一下就挣了这么多?”
刘三也点点头:“你们说的没错,我也有这感觉。你们想想,照这么下去,咱们可就发财了!”
“就算一天挣三十,一个月下来就是九百块!胖子、大黑脸,你们知道化肥厂的正式工一个月挣多少不?”
胖子想了想:“我好像听说,正式工也就四五百块的样子。”
刘三一拍大腿:“对!他们一个月就挣这么多。咱们一个月九百块,顶他们俩月的工资了!”
大黑脸兴奋地直搓手:“刘老大,照这么下去,咱们比化肥厂的正式工还牛!往后找个化肥厂的正式工当媳妇,那都不在话下!”
胖子也激动得不行:“是啊!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我也能娶个化肥厂的姑娘当媳妇了!”
刘三点点头,又叹口气:“你们说的都对。以前咱们没钱,谁都瞧不起咱们。”
“卖茶叶蛋的王婆婆,开饭店的,开舞厅的,都不让咱们进门。”
“发廊的小妹瞧不起咱们,就连那些要饭的、扒手,都嫌弃咱们。如今咱们有钱了,还轮得到他们瞧不起?”
胖子把脖子一梗:“刘老大,往后谁再瞧不起我,我就拿这钱砸他脸上!”
大黑脸也跟着起哄:“对,就拿钱砸他们脸上,让他们睁眼瞧瞧,老子们也有钱了!化肥厂的正式工咋了?还没咱们挣得多呢!”
胖子又来了劲:“刘老大,发廊那小妹不是瞧不起咱们吗?今儿我就拿这钱过去,让她好好看看,我胖子也是有钱人了!”
大黑脸也来了精神:“胖子,这主意好,我跟你一块去!让他们知道我大黑脸也厉害着呢!爆发力杠杠的。”
刘三白了他们一眼:“得了吧你们!钱还没在兜里捂热呢,就想着往那上头花,多不值当!等咱们再捂捂热再说。”
“再说了,我也不是不想女人,谁不想抱着媳妇儿舒舒服服过日子?”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还没扬眉吐气呢。”
“你们要是实在憋不住,就自个儿忍着点,先把手头这钱攒住,等日后成了气候,啥都不愁!”
胖子和大黑脸听了,这才把那股躁动按下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嘿嘿地笑了。
“那就手搓吧,手搓还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