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试名堂筑基
书名:问心求仙 作者:皮鹏大侠 本章字数:4804字 发布时间:2026-11-17

石室比洞底城更旧。
墙上没有灯,地上却亮。五块石板埋在地里,各透一色光。
石头踩上去,石板没有变化。
洛云秋踩上去,白光闪了一下。
鹿蹄落下的地方,五块石板一起亮了,光从缝里挤出来,刺眼睛。
石头回头。
鹿低了低头。
    *    *    *
石室尽头有一张长案。
案上摆着五只空册,册皮都写着“试名”。
石头打开第一只。
里面是空的。
第二只也空。
第三只夹着一张旧纸。
纸上写着:
“何,百灵门,第七级,十二畦,未还。”
石头拿着纸,站了很久。
洛云秋问:“你认识。”
“认识。”
“他说了什么。”
“没说名字。”
洛云秋没有再问。
石头把纸折好,放进怀里。
    *    *    *
第四只册子里有一张图。
图上画着一座山,山里有一口井,井旁站着五个人形。
最后一个人形没有画脸。
人形胸口画着一个方框带钩印。
石头把图翻过来。
背面只有三个字:
“未入册。”
洛云秋看着那三个字。
“谁未入册。”
石头没有答。
    *    *    *
第五只册子压着一张薄皮。
薄皮上写着两句:
“收息入腹,藏名。”
“放息出骨,借名。”
石头看过上下卷,知道这两句是一对。
他把薄皮放在案上。
薄皮下有一个小孔,孔里吹出凉风。
洛云秋把鹿往后拉。
石头把手伸过去。
风撞在手上,没劲。
掌心白印一凉,风断了,像被那圈印子吞了。
    *    *    *
石室后墙浮出五条线。
红线向右,白线向上,青线向左,黄线向下,黑线落进地下。
黑线上有一个小字:
“活。”
石头看着那个字。
“走黑线。”
“下面是地。”
“有路。”
石头把右手按在黑线尽头。
地面往下一沉,露出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圆口。
他把白灯碎片装进怀里。
洛云秋牵着鹿先下。
石头最后。
圆口合上时,石案上的五本空册同时翻了一页。
    *    *    *
圆口下是一条湿洞。
水从石壁里渗出来,沿地面往深处流。
青尾鹿走在最前,鼻子贴着水面。
洛云秋左肩的伤开始发白。
石头停下。
“伤口碰到什么了。”
“白灯。”
“灯照过。”
“擦了一下。”
石头把她袖子撕开。
肩上有一道细口,伤口边缘结着白霜,霜下不是肉,是一片发灰的空。
洛云秋自己看了一眼。
“灯影碰到的东西会被销名。”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她说,“御兽宗有一面白灯,照兽契。被照过的兽,契上名字不见,兽还活着,人却认不出它。”
石头把她的手放下。
“那你还替我挡。”
“我不是替你挡。”洛云秋说,“鹿在前头,灯影追的是它。”
    *    *    *
洞深处传来水声。
青尾鹿停在一道石门前。
门上有五个孔,最下面一个孔里冒着白气。
鹿走过去,用鼻尖碰孔。
白气停住。
石门开了一线。
洛云秋看着鹿。
“它认门。”
石头看着门孔里的白气。
“门也在认它。”
“借它一次。”
“鹿会少什么。”
洛云秋把手放到鹿角上。
“不知道。”
石头把门推开。
    *    *    *
门后是一间药室。
墙上挂着数十只风干药兽,地上摆着五口小炉。
五口炉里各烧一种颜色的火。
石头看见炉旁石台上有一圈被药汁磨黑的旧字。中间两个字最深:换骨。
下面是五色药名。
最底下写着:
“青尾鹿血,可借一次。”
洛云秋站在门口。
“我不借。”
石头看着她的肩。
“你的伤也要血。”
“我的。”
“它已经替你开了门。”
洛云秋摸着鹿角。
鹿站着,前腿没抖。
    *    *    *
石室外传来顾渠的铃声。
他已经找到圆口。
石头把五口火炉逐个看过。
红炉缺药,白炉有霜,青炉有一根干草,黄炉只有灰,黑炉最旺。
黑炉上压着一只小罐。
罐里有一点血。
不是鹿血。
是人血。
罐底写着:
一个刮得只剩半边的“六”。
石头把罐拿起来。
洛云秋问:“你的。”
“不是。”
“为什么在等你。”
石头没有答。
他把血罐放回炉边。
“鹿不用借。”
石头拔出断骨尖,割开左掌。
血落进黑炉。
黑火先缩了一下,随后腾起来。
五口炉同时亮。
洛云秋站在原地。
“用你自己的。”
“我认得自己的血。”
炉火顺着五个槽走,墙上浮出一条窄路。
石门外又响了一铃。
这次比先前更近。
石头把手按在炉沿止血。
“走。”
    *    *    *
黑炉里的火烧得最旺。
石头把半字血罐放回炉边。
罐里的血没有动。
五色点却同时缩了一下。
洛云秋扶着墙。
“这间屋子在等你。”
“等我填炉。”
“填什么。”
石头看着炉上的五个凹槽。
红、白、青、黄、黑。
五个槽里各缺一味。
他取出身上最后一点五色泥。
不够填满五个槽。
洛云秋从布袋里拿出一只药瓶。
“御兽宗的伤药,有三色。”
石头接过。
瓶底没有印。
“你信我。”
“我不信药商。”
    *    *    *
五口炉依次亮起。
黑炉先烧,白炉随后,红、青、黄在最后。
火没有往外扑。
五种火气一起钻进石头的手。
石头跪在炉前。
左半身烫,右半身冻,中间像被撕开。
胸口的两口气挤在一处。
第二口气想往外散,第一口气往里收。
两股力在他骨头里撞。
石头咬牙。
舌根咬破。
血味出来。
血里有五种声音撞起来,先撞心口,再散到四肢。
    *    *    *
洛云秋站在门外。
她没有进来。
灰团落在她肩上,翅膀张开。
“你身上的气变重了。”
石头没有听见。
他听见骨头在响。
不是断。
是第六节背骨先往里错,再卡回去。
他整个人矮了一寸。
右手无名指反过来贴到腕骨,竟不疼。
后脑能碰到背脊。
五条骨缝从脚底一路开到肩胛。
石头张嘴喘气。
吐出来的每一口气都比先前长。
药室里所有炉火同时往下沉。
石头吐出一口黑气。
黑气落地,散成一圈灰。
灰圈里没有影子。
石头抬手。
影子从灰圈里立起来,脊梁硬了,脚下仍是空的。
    *    *    *
炉火灭了。
药室暗下来。
石头站起来。
脚下没有软。
掌心五个颜色亮了三处。
另外两处沉在皮底下,没散,只是还没透出来。
石头抬脚。
悬在屋梁上的铁链忽然断了。
他没有抬头。
脚下影子先一步铺开,接住铁链,坚持了一息。
石头已经从链下走开。
洛云秋走过来。
“成了。”
“三层。”
“你怎么知道。”
他抬右手。炉沿五色里只亮起三种,另外两处仍是空的。
洛云秋看着炉边。
“差什么。”
“黄土与白霜。”
“在哪。”
石门外的铃声响了三下。
石头抬头。
“追我们的人带着。”
    *    *    *
药室后墙裂开一道口。
青尾鹿先钻出去。
洛云秋跟上。
石头走在最后。
走到口边,他回头看了一眼五口炉。
炉底浮出五个名字。
他只看清最左边一个“百”字。
石头把灯罩碎片捏紧。
钻了出去。
    *    *    *
药室外是一条向上的石沟。
石沟通向一处断崖,崖上有雾。
石头最后一个爬上来。
青尾鹿站在崖边,前腿发抖。
洛云秋回头看。
“下面是河。”
石头往下看。
河不宽,水急,河岸两边都是黑石。
“能下吗。”
“能滑。”
石头看见对岸有一条白线,从河岸一直通进林子。
不是水。
是白灯照出的路。
    *    *    *
身后的石沟里传来碎石声。
顾渠追到了。
石头把青尾鹿往前推。
“你先。”
鹿不敢。
洛云秋坐到鹿旁边,把它的头按在膝上。
“我先。”
她抱着鹿颈顺着石沟滑下去。
石粉溅起来。
两人一鹿落在河滩上。
石头正要跟。
石沟里亮起白灯。
顾渠没有露头。
只有一盏白灯从石沟里滚出来。
    *    *    *
白灯滚到崖边,不走了。
光从下往上照,崖石底下黑得发虚。
石头的右手先凉。
五色点中没亮的两点同时一暗。
他往后退了一步。
灯焰跟着拉长。
对岸那条白线也亮了。
河两岸像被同一根线串起来。
白线中间压着一块旧牌,牌面只剩半个“借”。
    *    *    *
白灯的光压下来。
石头胸口一闷,鼻血滴在崖石上。
珠子的凉意从掌心往上顶。
他没有让它吞。
他把右手按在崖边的石头上。
吞进去的光被压进石头。
崖石裂开一条细缝,白霜从缝里冒出来。
在河滩上的洛云秋抬头。
“陈言!”
石头拔出右手。
白灯熄了。
他顺着石沟滑下。
    *    *    *
河滩上,洛云秋把鹿护在身后。
“你刚才又做什么了。”
“压灯。”
“灯呢。”
石头看向崖上。
白灯只剩一只空灯罩。
灯罩里飘出一缕白灰。
对岸的白线也灭了。
石头把右手抬起来。
掌心五色点亮回三点。
新裂的白痕贴在掌根。
洛云秋看见。
“你到底……”
“过河。”
石头打断她。
河水很急。
他把绳子系在崖石上,另一头扔到对岸。
洛云秋牵着鹿先过。
石头最后踏入河水。
上岸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崖上没有白灯,也没有顾渠。
河面却浮着一个白色的手印。
手印旁的红线忽然绷直。
对岸林里传来一声铃。
洛云秋往后退了半步。
“他找到这里了。”
石头把绳子收回手里。
“跑。”
    *    *    *
河对岸有一条石阶。
石阶全被水冲白了,缝里没有草。
石头走上去,右脚每落一级,阶下便响一下。
洛云秋牵鹿跟在后面。
“像有人在下面数。”
“不是人。”
石头停下。
“是水在数。”
    *    *    *
石阶尽头有一条石门缝。
缝里透出五种光。
门缝漏出五段光,红、黄、白、青、黑,各不相混。
石头把右手按在门边。
五色点亮起。
门里没有开。
白光先漫出来,像水。青光、黑光往后缩。
石门往两边滑。
门里是一间很大的丹室。
    *    *    *
丹室中央有一座五层石台。
每层刻一种颜色,最上头放着一只铜炉。
炉盖封着,炉身没有火口,只有一只小孔。
石头走近。
小孔里冒着白气。
白气扑到他手上,掌心那点白一烫。
洛云秋站在门外。
“你缺的白霜。”
石头把手放在孔上。
白气被他吸进去一半。
另一半停在孔边。
洛云秋的脸色白了一下。
“你的肩。”
石头转头。
她左肩的霜痕正在往脖子爬。
石头抬手。
五色点里的白点暗下去。
肩上的霜停住。
    *    *    *
石台第二层有黄土。
土硬得像砖。
石头把右手按上去。
黄土没有松。
石台里传出一声低响。
洛云秋从布袋里取出药瓶。
“用这个。”
“先不用。”
石头把青尾鹿叫过来。
鹿走到石台边,前蹄踏在黄土上。
土的边裂开一线。
石头把手伸进裂缝。
土里有一块黄石。
黄石上刻着:
“以筋换土。”
石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退后。”
洛云秋没有退。
“又要割手。”
“不是。”
石头把手腕贴在黄石上。
五色点里的青点亮起来。
手背的筋绷起,像五根细绳。
黄石慢慢裂开。
土从裂缝里涌出来,包住他的手腕。
石头咬牙。
黄土往皮肉里钻。
    *    *    *
丹室外的石门被撞了一下。
顾渠已经追上。
“陈言。”
石头没有回头。
洛云秋把青尾鹿拉到石台后。
“还有多久。”
“一盏茶。”
“他没那么慢。”
石头把黄石按碎。
土落进掌心。
五点里最后一点黄亮起来。
五色全亮。
    *    *    *
顾渠撞开石门。
他手里没有剑,只有一只铜罩。
铜罩里燃着白灯。
“把东西留下。”
石头转身。
五色光从掌心铺开,照在石台上。
铜炉盖动了。
顾渠停住。
“丹室认你。”
“认我的手。”
顾渠看着铜炉。
“里面是什么。”
石头也不知道。
他把手按在炉盖上。
盖下传出一声很长的呼吸。
不是人。
是一只被关了太久的炉。
    *    *    *
铜炉盖裂开一线。
炉里没有火,只有五色水。
水中央泡着一颗灰白的丹。
石头看着那颗丹。
洛云秋在身后说:“别碰。”
“为什么。”
“那不是丹。”
“是什么。”
“像兽胎。”
石头转头。
青尾鹿站在石台边,前蹄搭在台阶上,鼻子一抽一抽。
它怕那颗丹。
顾渠也看见了。
“活的。”
石头把手放下。
铜炉盖又合了一寸。
    *    *    *
丹室四壁忽然亮了。
每一面墙都刻着同一个人形:胸口空着,腹底空着,四肢各有一条彩线。
最底下写着一行字:
“金丹不是根,是一口能装五行的气。”
石头读完。
“在说没有灵根的人。”
洛云秋站在门外。
“你进。”
“鹿怎么办。”
“我守。”
顾渠往前一步。
洛云秋把竹哨横在唇边。
“你踏进来,我叫兽群。”
顾渠停住。
    *    *    *
石头进入丹室中央。
铜炉盖打开。
五色水从炉口流到石台上,沿着五个圆圈铺开。
石头站在五圈正中。
水先淹到脚踝。
再淹到腰。
然后不动了。
石门外传来第一声撞响。
整间丹室震了一下。
水里的五色气跟着翻起来。
石头睁眼。
“别开门。”
洛云秋在外头答:“你快点。”
她领口那一圈霜已经凝成白色,沿着肩骨停住。
    *    *    *
石头闭眼。
敛息诀上卷先收气。
下卷再放气。
第一圈还走得顺。
第二圈,红气和白气在胸口撞上。
石头的肋骨往里缩,鼻血一下冲到上唇。
他咬住牙关,把气往下压。
腹底刚沉住,手背的筋又绷起来。
那是丹室里“以筋换土”留下的疼。
青筋像五根绳,把五色气卡在腕骨里。
石头左手抓住右腕,硬把筋掰回去。
汗从额头流进眼睛。
    *    *    *
石门外又是一声撞响。
比第一声近。
洛云秋吹响竹哨。
没有声音。
丹室外却响起一片兽鸣。
灰团飞起来,撞在门缝上,被一道白灯打得翻回去。
洛云秋闷哼了一声。
石头听见血滴在地上。
他把五色气往胸口一收。
红白两股撞得更狠。
手心里那一点突然收紧。
最烈的一股红气被它吞下去。
石头背脊一凉。
五条霜线从颈后劈到腰,在石台上留下一个淡白的掌印。
他鼻血喷在水里,眼前黑了一半。
    *    *    *
丹田里的气终于落底。
不是破开。
是沉下去。
五色水只剩脚面深。
石台周围的土全干了。
石头抬手。
五色气从掌心冒出来,绕指半圈,沉回胸口。
筑基。
不是别人给的。
是他自己的。
    *    *    *
石门外的灯忽然灭了。
洛云秋的声音传进来。
“顾渠!”
石头睁眼。
石门外有剑风。
青尾鹿叫了一声。
石头从石台上冲出去。
铜炉里的五色水剩下的最后一点被他带走。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问心求仙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