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两半骨入腹
书名:问心求仙 作者:皮鹏大侠 本章字数:4428字 发布时间:2026-11-17

石门外,洛云秋倒在地上。
灰团落在她肩头,翅膀断了一边。
顾渠站在三步外。
他两手空空,只攥着那只裂开的铜罩。
“你筑基了。”
石头走到洛云秋身前。
“是。”
“筑基也挡不住我。”
顾渠抬手。
白灯里没有火,只有一道细白线。
线从灯里射出,打在石头胸口。
石头没有退。
五色气从胸口迎上。
白线停在皮外一寸。
石头的右手抬起。
五色点连成一圈。
白线被扯进掌心,又原路弹回去。
铜罩炸开。
顾渠撞上石门。
    *    *    *
顾渠吐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没有红线。
“你不是筑基。”
石头看着他。
“我是。”
“筑基没有这个。”
石头走到他面前。
没有打第二下。
“你拿我的血。”
顾渠笑了一下。
“已经送出去了。”
石头伸手。
从顾渠袖里取出那只竹管。
管里的血已经干了。
“送给谁。”
“镇岳宗。”
“还有谁。”
顾渠没有答。
石头把竹管掰断。
    *    *    *
石室开始塌。
洛云秋抱着鹿站起。
“走。”
石头把顾渠从石门边拖开。
“出口。”
顾渠抬手指向石台后。
“丹室下。”
石头看见石台裂开,露出一条黑缝。
顾渠抓住他的袖子。
“带我出去。”
“你卖过我。”
“我带你找药路。”
石头看着他。
“你带路,不保命。”
顾渠点了一下头。
    *    *    *
三人一鹿走进石台下的黑缝。
后面丹室塌成一片。
前面是一条向外的风道。
风里有草味。
    *    *    *
风道尽头是一道旧石门。
门上刻着五个空位,最上面一个已经被泥填满。
石头把手按上去。
五色点亮。
门没有开。
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像有人把一口空碗放在桌上。
顾渠忽然停住。
“这不是出口。”
“那是什么。”
“药库。”
    *    *    *
石头把耳朵贴到门上。
门里有人走动。
不是顾渠的人。
也不是洛云秋。
石头收住气。
里面的人也停住了。
过了两息,门里传来一句话。
“你身上的气,不像百灵门。”
石头把手从门上拿开。
五色点一颗颗暗下去。
洛云秋看着他。
“认识。”
“不认识。”
“那还进。”
石头看向身后的塌方。
没有退路。
“进。”
    *    *    *
石门没有开。
门上的五孔亮了一夜,天亮前才退。
石头三人一鹿靠在风道里。
洛云秋用布重新包了灰团的翅膀。
顾渠坐在最远处,双手绑着。
“药库里有什么。”石头问。
“药。”
“谁的药。”
“镇岳宗在山里的库。”
石头看着门。
“你为什么知道。”
“我替他们收山货。”顾渠说,“石胆、药根、旧牌,什么都要。”
“旧牌做什么。”
顾渠没有答。
洛云秋抬头。
“卖名字。”
顾渠看了她一眼。
“名字能开很多门。”
    *    *    *
不到一个时辰,石门外传来脚步。
不是一个人。
有车轮,有铁链,还有一只兽的低喘。
石头收住气。
洛云秋把鹿按在身后。
门外的脚步停在门边。
有人把一块木牌插进槽里。
石门开了一线。
    *    *    *
石头先看见一只灰手。
不是人的手。
是药人的。
药人比人高一头,皮肤像泡过药的木头,身上挂着几十只空药瓶。
它手里推着一辆小车。
车上摆着五只坛子。
顾渠低声说:“别让它闻见。”
“闻见什么。”
“你的血。”
石头已经把血藏在袖里。
药人从他面前走过。
车轮停在石门前。
它低下头,把鼻子贴在门槛上。
    *    *    *
门缝里没有风。
石头闭气。
腹底那口气不走。
药人的鼻尖离他只有一掌。
洛云秋抓着青尾鹿的角。
鹿也没有喘。
过了很久,药人抬起头。
它推着车往库里走。
石头等车轮声远了,才跟进。
    *    *    *
药库很大。
一排排木架从门里伸到黑暗深处。
架上放着药匣、坛子和没有名字的牌。
石头看见最里头有一盏白灯。
灯下有张桌。
桌上摊着一本册子。
册页最上面写着:
“借名者,入北门。”
石头正要过去,洛云秋拉住他的袖子。
“看脚下。”
地上的土是松的。
土里埋着一圈细线。
药人每走一步,细线就往下陷一寸。
石头脚下一顿。
“它在量轻重。”
门外,追兵的铃又响了一声。
    *    *    *
铃响以后,药人停了。
它转头,鼻子朝门外抽动。
石头看见它的脚踩在细线上。
“顾渠。”
顾渠在门外骂了一声。
石头没有出去。
他把药试牌从袖里摸出来,放到细线外。
牌上没有字。
药人走过来,低头嗅牌。
它没有碰石头。
    *    *    *
石头把牌往前推了一寸。
药人跟着走了一寸。
他推着牌往药架深处走,药人就跟。
洛云秋牵着鹿,从另一排架子绕过去。
    *    *    *
药人走到白灯桌前,停下。
册页哗地一翻,露出“未名,入”三个字。
石头把空牌按在“未名”两个字上。
药人抬起手。
它没有打他。
它从架上取下一只药匣,放在桌上。
匣盖打开。
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骨片,骨上刻着五个孔。
药人把骨片推到石头面前。
石头没有拿。
“这是什么。”
药人张了张嘴,没声。
桌下传出一个声音。
“金丹的骨头。”
    *    *    *
石头低头。
桌下坐着一个人。
很瘦,头发拖到地上,手脚都锁着。
他穿着百灵门旧式样的衣裳。
石头蹲下。
“你是谁。”
“你先报。”
“陈言。”
那人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黑。
“试六。”
石头停住。
“你也是试六。”
“我不是。”那人说,“你是。”
石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
“我看过你的名字。”那人说,“在井底。”
石头把药人推开。
“你是谁。”
“守库的。”
“名字。”
“陆行。”
“册上的?”
“册上有。”他说,“牌上没有。”
石头看见他手腕上的锁链。
链上刻着一个“七”。
    *    *    *
门外传来第二声铃。
守库人抬头。
“他们来了。”
石头看着骨片。
“这真是金丹?”
“金丹碎下来的骨头。”守库人说,“只剩一半。”
“另一半呢。”
“在门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书架尽头。
石头看过去。
尽头没有门。
只有一只白灯。
灯下的影子朝这边抬起了手。
    *    *    *
书架尽头的白灯没有灯罩,灯下也没有人。
可它站着一道影子。
影子矮一头,头大,手垂过膝。
石头往前一步。
影子抬起手。
“报名字。”
声音像是从纸背传出来的。
石头没有答。
陆行在桌下说:“别报。”
“它认名。”
“它就是靠名字活着的。”
    *    *    *
石头把空白木片往前推。
木片上没有字。
影子低头。
“无名。”
它抬手去抓木片。
石头按住木片,五色点一沉。
掌心的凉意没有散。
他主动往灯下照。
白灯里浮出两个人的轮廓。
一个在灯下。
一个在灯后。
灯后的墙上有一段被刮掉的旧字。
    *    *    *
石头看见第一行:
“柳直,补名。”
第二行:
“许正,销名。”
第三行只剩一个“周”字。
石头的指甲掐进掌心。
柳直还在门里。许正已经死在林子里。
这两个名字同时挂在一盏灯后头。
他手心里那一点往里一收。
鼻血落在空白木片上。
血把“无名”两个字浸黑。
影子忽然弯腰,像要接住那块牌。
石头把牌收回来。
影子没有抓到牌,抓到了他的手。
    *    *    *
石头的手背立刻结霜。
白霜从指尖往腕骨上爬。
五色点亮起,又被霜压下去。
影子的手没有骨头。
它像一张湿纸贴在石头的皮肉上,往掌心钻。
石头没挣,右手直接按墙。
墙上那段旧字亮起来。
灯后传出第二声:
“骨。”
影子转了一下。
石头听见书架底下有东西滚动。
一只小木匣从最底层滑出来。
匣盖裂开。
里面是另外半枚金丹骨。
    *    *    *
洛云秋从侧面冲出来。
她的剑砍在灯影手上。
剑锋没有碰到实体,却把影子从中断开。
白灯晃了一下。
石头扑过去拿骨。
手指刚碰到骨片,右眼彻底黑了。
不是失明。
是黑得连眼皮底下那点红都没有。
他抓住骨片,滚到一边。
影子合起来,转身追他。
洛云秋把桌上的册子撕下一半,丢到灯里。
白灯吞了纸。
影子低头去吃那张纸。
石头借这一瞬把两半骨片合在一起。
    *    *    *
骨片中间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亮出五色。
白灯噗地灭了。
书架上的无名牌同时落下,一片一片打在石地上。
陆行从桌下爬出来,手脚还带着锁。
“把骨带走。”
石头把骨塞进怀里。
“你。”
“我走不了。”
石头去拉铁链,锁扣里忽然弹出黑针。
他松手。
指尖被扎破。
陆行看着他。
“他们要我留下来看库。”
“你叫什么。”
“陆行。”
“我记住了。”
    *    *    *
石室后墙开始塌。
顾渠撞开侧门,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他看见石头怀里的骨,转身就跑。
洛云秋追了一步。
石头抓住她。
“走。”
“他跑了。”
“外面还有人。”
三人一鹿冲进塌开的药库后墙。
    *    *    *
药库后墙接一条石沟。
石沟通向一口枯井。
石头先落在井底,膝盖没软。
身子沉了,落地不晃。
右眼仍是一片黑,只剩左眼能看清。
洛云秋抱着鹿落下来,半个身子砸在他肩上。
“你的肩。”
石头摸了一下。
“没断。”
洛云秋的左肩却已经僵住。
白霜从领口爬到耳后,霜下的皮肤发灰。
石头把两半金丹骨拿出来。
骨片在井底重新合拢,中间只剩一道细缝。
他把骨贴在洛云秋肩上。
霜退了一寸。
洛云秋吸了一口气。
胸口一抬,肩上的霜又退了一线。
“别用。”
“只借一半。”
“你说过借来的要还。”
“我还。”
石头把骨片掰开。
这一回没有用力。
中间的细缝自己断开。
一半骨片落进他掌心,一半留在他指间。
他把留在指间的那半贴在洛云秋肩上。
霜停住。
    *    *    *
骨片一碰皮肤,洛云秋的肩骨便响了一声。
不是断。
是接。
石头看见她肩下浮出五条线。
五条线从骨缝里走到手腕,停在一个空圈。
和自己的一样。
就是自己腕下那一个。
洛云秋低头。
“这是什么。”
“金丹骨的一半。”
“你把一半给我。”
“你替我挡过灯。”
洛云秋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
“你以后想拿回,可能拿不回。”
“那就别拿。”
洛云秋没有说话。
灰团落在她肩上,翅膀还断着。
    *    *    *
另一半金丹骨贴在石头掌心。
骨片没化,贴在皮肉上,像多长出来的一截。
石头一握拳,骨片跟着弯。
他一伸指,骨片跟着直。
不是法宝。
像身体的一部分。
    *    *    *
井上传来脚步。
顾渠站在井口。
“你把骨分了。”
石头抬头。
“你还想要哪一半。”
顾渠没有答。
他的左手藏在背后。
洛云秋把竹哨含在唇间。
井口的风忽然停了。
顾渠退开。
他没有跳下来。
“镇岳宗的人已经到了山口。”
石头看着井口。
“你带他们来的。”
“你的血比我先到。”
顾渠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快消失。
石头把洛云秋和鹿托上井。
自己最后一个出来。
井外的天已经亮了。
    *    *    *
山坳上方有三道烟。
不是炊烟。
是信烟。
洛云秋踩着块高石望过去。
“镇岳宗。”
石头把怀里的半枚金丹骨按在腹部。
骨片没有融。
右眼里仍没有光。
腹底却有气把它包住。
他吐了一口黑气。
五色气从掌心起,绕到肩上,又落回腹底。
比先前沉。
但没有丹。
“筑基。”石头说。
洛云秋看着他。
“你说过。”
“这次算是坐稳了。”
她没有再问。
    *    *    *
山坳下有一条旧道。
道口立着界碑,碑上刻着“断山西口”。
石碑旁站着两名镇岳宗弟子。
他们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石头看见自己的脸。
画像下面写着:
“陈言,杀霍青、宋子文。”
洛云秋看了一眼。
“你现在是两名了。”
“还有你。”
“他们不要我。”洛云秋说,“他们要我爹的兽契。”
石头把空木片从袖里取出来。
牌上没有名字。
他把木片塞进泥里,压住自己的脚印。
    *    *    *
两人一鹿绕开大道。
走到后山,洛云秋忽然停下。
“我的宗门在那边。”
石头看向她指的地方。
山外有一道浅黄色的旗子,旗下停着三辆兽车。
“你的伤。”
“死不了。”
石头把青尾鹿交给她。
“你带它回去。”
“你去哪儿。”
“中皇洲。”
洛云秋皱眉。
“隔着三千里山。”
“有路。”
“有路也不该你一个人走。”
石头看着她。
“你回去,才能把里面的名字带出来。”
洛云秋沉默了一会儿。
从腰间解下一枚青竹牌。
“到了中皇洲,去听风渡找御兽宗的铺子,把牌子给掌柜看。”
石头接过竹牌。
牌面上刻着一只小鹿。
背面刻着“云秋”。
“你爹问起呢。”
“说我没给你。”
石头把竹牌收进袖子。
    *    *    *
洛云秋牵着鹿往山外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她右手的指尖在左腕上按了一下。
“陈言。”
“嗯。”
“你下次再长一条别人没有的东西,别再把袖子藏那么紧。”
石头看着她。
她转身走。
鹿跟上,尾巴扫草。
灰团落回鹿角,翅还断着。
    *    *    *
石头独自往西。
走到山口,他从怀里取出韩墨子画的旧布。
布角的“断”字已经被汗浸开。
底下露出另一个字:
“过。”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问心求仙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