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踏鸟乘风,一抱留痕
二人取出无足鸟蛊。
催动之后,风声翻涌,一只翼展数丈、足爪全无的巨鸟出现,正是无足鸟。它羽翼如墨,羽尖裹挟罡风,阴影覆压整片白骨露台。
方源、方正侧过头,望向一旁气息虚弱、神魂带着永久暗伤的百花与百生。方才那句人情诺言掷地有声,可横在众人之间的危机,半点不假。铁家追兵如附骨之疽,一路紧咬他们兄弟踪迹,凶狠嗜杀,手段酷烈。
若是他们久留百家古月山寨,铁家循着气息追查而至,以铁家的势力与杀心,整个百家全族,都会被卷入这场滔天大祸,覆灭就在旦夕之间。
大道在远,杀机在后,他们不能停留。
百花望着云端巨鸟,眼底的光亮慢慢蒙上一层怅然,她早已猜到别离在所难免,只是真到这一刻,心口依旧发闷。百生攥紧袖口,垂着眉眼,万般不舍,却从不说半句挽留的话。她们知晓双子兄弟身负重重凶险,不该成为拖累。
方源缓步上前,在百花身前站定。
他没有温情脉脉的情话,没有许诺朝夕相伴,魔的底色不曾动摇,心底那道裂隙静静舒展,仅此而已。
“铁家一直在追杀我们兄弟。”方源的声音平稳沉静,直白道出要害,“我们不能在此久留。一旦踪迹泄露,铁家的刀锋便会落到百家头上,全族都会因此覆灭。我们必须走。”
百花睫毛轻颤,抬头望着他。
下一瞬,方源微微俯身,张开手臂,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很克制,不缠绵、不炽热,没有儿女情长的沉溺,只是一瞬的触碰。隔着单薄衣衫,能感受到少女身子的轻颤,还有她肩头未曾痊愈的伤。短短片刻,便缓缓松开。
方正也迈步走到百生面前,同样是一个克制、短暂的拥抱。
没有贪恋,没有悸动到忘乎所以,仅仅是一份特殊的致意,是唯独属于她们二人、万古独一份的破例。
方正的嗓音淡淡的,清晰传入百生耳中:
“好好修炼,静心稳固神魂暗伤。待到有朝一日,你们修为足够,可以自保,甚至能成为我们的助力之时,我们再相逢。”
一句话,定下往后遥遥的约定。
百花抬眼,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轻轻点头:“我们会好好修行,等着那一天。”
百生咬了咬下唇,低声应道:“我们一定好好练,不辜负今日这番话。”
白凝冰立在一侧,静静看着这一幕,冰眸不起波澜。她看得明白,这拥抱不是情爱沉沦,不是魔头为红尘折腰。只是冰封万古的心隙之中,生出的一点珍重。他们依旧要奔赴永生大道,依旧杀伐利己,只是这两个少女,和世间所有旁人,终究不一样。
方源最后深深看了百花一眼,重申一遍,字字郑重:
“今日之恩,我们记下。好生保重。”
说完,他转身,与方正一同迈步踏上无足鸟宽阔的脊背。
巨鸟羽翼一振,罡风呼啸而起,卷起满地细碎骨尘。
百花、百生并肩站在露台之上,仰着头,目送巨鸟缓缓升空。墨色的鸟影越来越高,越来越远,融进苍茫云天里。
风声穿过山林,像是无声的道别。
两尊魔头乘风远去,前路依旧是无尽厮杀、无尽算计、向着永生独行。
他们没有因为这一场相逢改变道心,没有舍弃本心,没有停下争渡大道的脚步。
只是方才那一瞬短暂的拥抱,还有那句遥遥定下的重逢之约,牢牢刻在了心底那道永不愈合的裂隙之上。
白骨山间,少女立在风里,默默埋下漫长修行的期许。
云天之上,双子随飞鸟远行,一身杀伐未减,心底独留一缕人间痕迹。
此一别,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