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回到柴桑,就病倒了。
他那支箭伤,在赤壁的时候中了一箭,回来又操劳军务,没好好养。这次急行军回救建业,又扑了个空,一口气没顺过来,伤口彻底崩了。
柴桑的医官来看,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都督这伤,毒气入体。得静养,不能再动气了。"
周瑜躺在榻上,发着高烧,嘴里胡话。一会儿喊"主公",一会儿喊"母亲",一会儿喊"孙策"。
孙权在建业失守后,退到了柴桑。他听说周瑜病了,亲自来看。
他进了周瑜的卧房,看见周瑜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孙权站在榻边,半天没说话。
他哥孙策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也是年轻,也是一身才学,也是一下子就没了。
"公瑾。"孙权轻声叫他。
周瑜睁开眼,看见是孙权,挣扎着要起来。
"主公。"
"躺着。"孙权按住他。
"建业。"
"建业丢了,就丢了。"孙权道,"你别管了。好好养病。"
周瑜摇了摇头。他眼泪下来了。
"主公,是我没用。我没守住。"
"说什么胡话。"孙权道,"赤壁那一仗,你已经尽力了。林辰那人,不是常人。他那些铁疙瘩,不是人能打的。"
周瑜闭上眼。
他知道,孙权说的是实话。
他跟林辰打了两仗,赤壁输了,合肥又输了。他输在那些铁疙瘩上。那些玩意儿,在陆地上,刀枪不入,炮又打得远。他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主公。"周瑜声音很轻,"我有几句话。"
"你说。"
"林辰这个人,不能硬打。"周瑜喘了口气,"他现在占了十四州,手里有天子,有铁疙瘩。我们江东,就六郡。硬打,打不过。"
"那怎么办?"
"降了吧。"周瑜道,"跟他谈条件。他要什么,我们给什么。只要他不屠江东百姓,我们称臣。"
孙权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投降。可他是孙权,是江东之主。让他跪他林辰,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公瑾。"他道,"你先养病。和谈的事,我再想想。"
周瑜没再说话。他闭上眼,又昏睡过去。
孙权出了卧房,在外厅坐下。张昭、顾雍、鲁肃,都在那里等着。
"主公。"张昭先开口,"公瑾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是谈和吧。"
孙权没说话。
"主公。"鲁肃也道,"公瑾的话,是对的。林辰势大,我们打不过。再打下去,江东六郡,生灵涂炭。"
孙权手指敲着案几。敲了半天。
他想起他哥孙策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他哥把江东交给他,不是让他拿来败家的。
"好。"孙权终于开口,"谈和。"
他抬起头。
"子敬,你去见林辰。告诉他,我孙权,愿意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建业,他拿走。江东六郡,他都可以驻军。只有一条,别动江东百姓。"
鲁肃叹了口气。
"诺。"
鲁肃走了。
孙权一个人坐在外厅,听着卧房里周瑜的咳嗽声,坐了很久。
他这一辈子,没这么窝囊过。
可他是江东之主。他不能让江东,毁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