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的手指在碎砖下碰到了滑腻的东西。
油布。
她扒开碎砖,底下是个浅坑,埋着个扁铁盒。油布缠得厚实,入手沉甸甸的。她没耽搁,塞进怀里,抹平痕迹,翻墙回了听荷院。
桑禾在门边等着,脸都白了。
“小姐!”
“嗯。”林晚照反手关窗,把东西放桌上。油布解开,露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盒,没锁。
桑禾凑过来,声音发颤:“这、这是……”
“砖头底下藏的。”林晚照抹了抹盒盖上的锈,“去门口听着。”
桑禾赶紧贴到门板上。
林晚照掀开盒盖。
里头三样东西。
最上是张泛黄的纸,地契。茶棚一间并地基,立契人:玄青子。永宁十七年秋。
失踪的那张。
她放下地契。底下是封信,字迹潦草,通篇说水。“西郊三里,别庄往北……暗河伏流……水势至此转急……硫磺气味……”
西郊。别庄。
她指尖顿了顿。侯爷别庄失窃的箱子,慌里慌张毁灭证据——和这水脉图,有关联么?
最后是块黑色令牌,非金非铁,冰凉刺手。正面刻着繁复纹路,翻过来,中间有个方形凹痕。
像嵌过什么东西。
林晚照把玩了片刻,抬眼看向窗外。
夜风不动,荷池干涸的泥在月光下像块巨大的癞疤。
“小姐……”桑禾贴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外头好像有动静。”
林晚照把令牌塞进袖筒,起身走到窗边。
对面屋顶瓦片上,月色如水。
什么都没有。
她站着没动。
“野猫吧。”桑禾自我安慰般地说了句。
林晚照没答。她盯着那片飞檐,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匿名买家,死活要买两块地。茶棚旧址,加听荷院。
原先以为,是贪便宜。
现在看来,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要的不是地。
是这铁盒里的东西。
林晚照转身把地契和水脉图塞回盒子,扣紧。油布裹好,拎在手里。
“小姐要藏哪儿?”桑禾问。
“缸里。”
旧水缸在屋角,半人高,积了层灰。林晚照蹲下,在缸底摸到几块松动的砖。撬开,把铁盒塞进去,砖块原样垒好,抹平浮土。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
“睡吧。”
灯吹了。
黑暗中,桑禾缩在小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另一头,林晚照合衣躺着,睁着眼。
窗外,月亮升过屋脊。
三更天的时候,瓦片上极轻地响了一声。
很轻。
轻得像一片衣角掠过。
林晚照睁开眼。
她没动,只把目光转向窗户。窗纸上,印着一点极淡的影子,就在方才她盯着看的那片飞檐下。
有人。
而且是在屋顶上。
她等了一会儿。
那影子动都没动,显然是在观察。
林晚照慢慢坐起身。
“小姐?”桑禾听见动静,声音发抖。
“别出声。”她下了床,光脚踩在地上,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
她没出声。
对方既然没闯进来,说明有所忌惮。或者,在等什么。
她便陪他等。
一刻钟后,那片影子动了。
极轻地,从屋脊翻了过去。
林晚照盯着恢复平静的窗纸,抬手轻轻碰了碰袖口。令牌还在,冰冰凉地贴着皮肤。
看来,这盒子真是个麻烦。
但麻烦,往往也意味着……筹码。
她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