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的手按在桑禾肩上,力道不重,但足够让那细瘦的肩膀停住颤抖。
“别动。”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
桑禾死死咬住嘴唇,连呼吸都屏住了。主仆二人隐在窗边的黑暗里,像两尊僵硬的影子。外头只有风声,偶尔掠过枯枝,发出“嚓”的轻响。
飞檐的阴影,空荡荡的。
林晚照盯着那处,眼都没眨。袖中的令牌硌着掌心,冰凉刺骨。方才那一下动静,是衣角扫过瓦片,还是夜鸟扑腾?
她不确定。
但宁可当它是人。
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去。桑禾的腿开始发软,身子往下溜。林晚照伸手托住她胳膊,指尖在她手背上点了两下。
意思是:再忍忍。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工夫。
远处传来梆子声,闷闷的,三更了。那阴影里始终没再出现任何异样。林晚照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桑禾。
“点灯。”
桑禾几乎瘫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摸到桌边,抖着手擦亮火折子。烛光亮起的瞬间,她回头看向林晚照,脸色白得像纸。
“小姐,刚才……”
“野猫。”林晚照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或是夜枭。”
桑禾张了张嘴,显然不信。但看着林晚照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到底没敢再问,只哆嗦着把烛台挪近些。
林晚照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铁盒上。
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方才那黑影,若真是冲铁盒来的,今夜没得手,难保不会再来。听荷院就这么大点地方,藏哪儿都不安全。
她弯腰,把地契、信和令牌重新塞回铁盒,扣紧。油布裹了两层,扎死。
“小姐要藏起来?”桑禾小声问。
“嗯。”
“藏哪儿?”
林晚照没答。她拎着铁盒走到屋角,那里摆着个半人高的旧水缸,里头积了层薄灰,早就不用了。她蹲下身,用手在缸底边缘摸索。
砖缝是松的。
她抠开几块砖,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铁盒塞进去,重新把砖块垒好,抹平浮土。做完这些,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去睡吧。”
桑禾站着没动,眼睛还盯着窗户:“可是外头……”
“野猫走了。”林晚照吹灭蜡烛,只留床头一盏小油灯,“明日还要早起。”
这话说得寻常,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桑禾看着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甚至翻了个身面朝里,终于慢慢挪到自己的小榻边,和衣缩了进去。
灯芯“噼啪”爆了一下。
林晚照闭着眼,耳朵却竖着。院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没逃过去——没有脚步声,没有衣袂声,连野猫的呜咽都没有。
太静了。
静得反常。
她想起那封信里的水脉图。西郊别庄往北,暗河伏流,硫磺气味。侯爷慌里慌张埋箱子,又慌里慌张去挖,结果箱子没了。
现在这铁盒里,装着那地方的水路走向。
匿名买家要买听荷院和茶棚,压根不是看中这块破地。人家要的是玄青子藏在茶棚底下的东西。
道士测水脉做什么?
除非那地方,除了赃物,还有别的。需要靠水才能触及,或者靠水才能隐藏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
黑影是买家派来的么?若是,对方怎么知道今夜铁盒会被挖出来?若不是,又是哪路人马?
越想,越觉得这潭水深不见底。
侯府这艘破船要沉了,她原只想找块木板漂出去。现在倒好,木板没找着,先摸到一颗不知谁埋的水雷。
烫手。
窗外天色蒙蒙亮时,林晚照才勉强阖眼。没睡多久,就被前院的动静吵醒了。
桑禾端着水盆进来,眼下两团青黑。
“小姐,牙行的人又来了。”她拧帕子的手有点抖,“这次来了两个,说话……挺冲的。”
林晚照坐起身,接过帕子擦了把脸。
“母亲见他们了?”
“见了,在前头花厅。钱管家陪着,说了有一阵了。”桑禾压低声音,“奴婢刚才去厨房取热水,听见两个婆子嘀咕,说那两人口气硬得很,像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最后通牒。
林晚照垂下眼,慢慢擦着手指。帕子是粗布的,磨得掌心发红。
“更衣吧。”
她今日挑了件半旧的藕色衫子,颜色暗淡,毫不显眼。头发随意绾了个髻,插了根素银簪子。收拾停当,她看了眼墙角的水缸。
砖块垒得整齐,浮土也抹平了。
暂时安全。
“我去厨房瞧瞧早饭。”她说着,推门出去。
桑禾愣了下:“小姐,早饭奴婢去拿就成……”
“躺久了,走走。”
林晚照没回头,径自穿过院子。听荷院到厨房,得经过前院回廊。这个时辰,回廊上没什么人,只有两个洒扫的婆子远远蹲着拔草。
她走得不快,步子甚至有些拖沓,像真是刚睡醒没精神。
快到花厅时,里头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个陌生男人的嗓音,粗哑,带着不耐烦:“……王夫人,咱们把话挑明了说。买方愿意再加五十两,已经是仁至义尽。可地契的事儿,不能一直拖。”
王氏的声音响起,勉强维持着平稳,但能听出底下的焦躁:“地契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