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雪从未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场景。看着遍地族人尸骸,看着父母惨死,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身影,冲破雨幕,踏水而来。
手中一杆细长银枪,正是萧寒冰。
萧寒冰年纪轻轻,枪法造诣已然登峰造极,心性更是冷硬狠绝,杀伐果断,远超常人。
他目光淡漠扫过被困的苏家兄妹,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冰冷杀意,手中银枪微微抬起,寒芒乍现。
“苏家之人,尽数该杀,无一可活。”
话音落下,萧寒冰身形骤然掠出,枪影破空,快如闪电,招式凌厉,直取苏红明!
苏红明拼死挥剑格挡,可他历经厮杀,内力耗损大半,本就身受重伤,根本挡不住萧寒冰巅峰全力一击。
“嗤——”
银枪破剑而入,径直刺穿了苏红明的胸膛。
剧痛席卷全身,苏红明身体猛地一僵,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低头看着穿胸而过的长枪,又转头看向身后妹妹,眼中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萧寒冰抽枪后退,神色冰冷,正要趁势斩杀苏红雪,斩草除根。
濒死的苏红明尚存最后一丝气息,他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俯身伸手,死死抱住了萧寒冰的双腿!
他伤口鲜血不断涌出,浸染地面,声音嘶哑破碎,用尽毕生力气嘶吼:“红雪!快走!快逃!不要回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这一声嘶吼,倾尽了兄长所有的守护与执念,穿透风雨,震彻庭院。
苏红雪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看着兄长浴血垂死、拼死阻拦的模样,看着眼前冷漠残忍的萧寒冰,看着遍地血色尸骸,心中滔天恨意与悲痛席卷全身,几乎窒息。
她知晓,这是兄长用命换来的生机!
来不及悲伤,来不及痛哭,更来不及犹豫!
苏红雪死死攥紧手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逼回眼底泪水,猛地转身,倾尽全身内力,纵身突围!
她身形轻盈,借着雨夜混乱,避开层层围堵的死士,冲破包围圈,拼尽所有力气,朝着苏府后山方向狂奔而去。
“拦住她!”萧寒冰被死死缠住,挣脱不得,冷声厉喝。
周边黑衣死士立刻追击,可苏红雪早已不顾一切,冲入后山密林,借着夜色雨幕,一路狂奔,无人能挡。
片刻之后,苏红明气息彻底断绝,倒在血泊之中。
萧寒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神色漠然,无半分动容,随即提枪转身,带着一众精锐死士,循着踪迹,朝着后山一路追去。
后山山路崎岖湿滑,大雨冲刷着山路,泥泞难行。
苏红雪一路狂奔,衣衫早已被雨水血水浸透,发丝凌乱贴在脸颊,体力已经透支,胸口剧痛难忍,可她不敢有半分停歇。身后追兵脚步声、喝杀声越来越近,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她身上。
她只能拼命跑,朝着山路尽头狂奔。
最终,她踉跄着冲出密林,脚步猛地一顿。
前路已绝。
身后是步步紧逼的杀局,身前,是万丈悬崖。
崖下云雾翻涌,风雨呼啸,深不见底,望之令人头晕目眩,胆寒心惊。
狂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裳,摇摇欲坠。
萧寒冰带着一众黑衣死士,缓缓止步于身后数丈之外,团团将悬崖路口封死,彻底断绝了她所有退路。
雨还在下,风声呜咽,似是为苏家满门悲鸣。
萧寒冰缓缓抬起手,轻轻摘下覆在脸上的黑色蒙面布。
一张冷若寒冰的脸庞,暴露在风雨之中。眉眼清秀,眼底却是彻骨的冷漠与狠厉。
他静静看着身前走投无路的苏红雪,声音清冷平淡,却带着最残忍的直白,字字诛心:“苏红雪,事已至此,我让你死个明白,不留半点遗憾。”
“今日血洗苏府,屠尽苏家满门,杀你父兄,灭你百年世家——”
“皆是我萧家跟王家所为。你苏家覆灭,败在天真忠义,败在轻信人心,败在乱世心软。”
苏红雪浑身颤抖,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萧寒冰,眼底是滔天恨意、无尽悲戚,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家破人亡,满门尽灭,父兄惨死,百年基业一朝倾覆,所有过往,尽数葬送在这场冰冷的雨夜阴谋之中。
世间再无苏家,再无疼她护她的爹娘兄长。
她现在前路断崖,后有追兵,再无生路。
风雨狂烈,吹动她凌乱的发丝,她望着崖下翻滚的云雾,又回望身后满是杀机的众人,凄然一笑,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脸颊。
“萧家……萧青山……萧寒冰……”
她低声默念着这几个名字,字字泣血,刻骨铭心。
“我苏家今日满门冤魂,在此立誓!今日之屠门血仇,今日之灭门之恨,我苏红雪若有来日,必百倍、千倍奉还!定要你萧家血债血偿,覆灭满门,永不超生!”
声落,她不再回望身后仇人,不再留恋世间分毫。
纵身一跃,坠入万丈悬崖!
狂风卷着苏红雪单薄的身影,瞬间吞没在茫茫云雾深渊之中,消失不见。
崖上风雨呼啸,杀机凛冽。
“从此崖跳下,绝无生还可能。走!”萧寒冰对手下说道。
第二日清晨,清风和煦,薄雾未散。庐山派两名外门弟子奉师门之命,结伴深入青峪峡谷采集珍稀草药。
年长的弟子名叫李青,入门已有五载,性子沉稳谨慎,熟稔山间百草与地形;年少的女弟子名叫周晓,入门不过两年,天资伶俐,心性纯良,只是年少好动。
二人身着统一的月白布衣劲装,背负竹编药篓,腰间悬着小药锄,一路沿溪而行,低声闲谈。
周晓边走边拨开挡路的枝蔓,望着四周清幽山景,忍不住感慨道:“师兄,都说青峪峡谷多奇药,这谷深路险,平日里极少有人前来,今日咱们定能采几株百年茯苓、金线莲回去,也好让师父夸赞一番。”
李青缓步前行,目光细致扫过溪边草丛,淡淡说道:“青峪峡谷水土绝佳,确实盛产珍稀药草,但此处崖陡石滑,且谷中多枯枝乱石,行走需万分小心。师父再三叮嘱,采药事小,安危事大,切莫贪玩大意。”
“我晓得!”周晓笑嘻嘻应下,手脚麻利地俯身采摘几株长势喜人的麦冬,随即又抬头四处张望。
二人一路搜寻草药,渐行渐深,山谷间的风声愈发清幽,唯有溪水叮咚作响。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阵微风拂过,风中忽然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清淡却刺鼻,与山间草木的清香格格不入。
李青脚步骤然一停,眉头瞬间紧锁,抬手拦住身前的周晓,沉声道:“停!师妹,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