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在成都住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没打仗。他头一回尝到,不用天天看地图、不用半夜被军情叫醒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每天早上,他起来先去院中走两圈。成都的早晨有雾,竹子叶子上挂着露水,空气里一股子湿润的甜味。他上辈子在北方长大,没见过这样的日子。
白天,他听荀彧派来的人汇报各地的账。各州的户口、粮存、赋税,一笔一笔,报给他听。晚上,他就跟贾诩、诸葛亮几个人坐着,聊天下的事,不聊打仗。
甄三从荆州赶过来了。她管着粮草大军,天下一平,她也松了口气。她到成都那天,林辰正在堂上议事,听说她来了,直接散了会。
甄三瘦了一圈。这几年跟着他东奔西跑,粮草的事,全压在她和蔡氏身上。她见了林辰,也不多说,就从包袱里拿出一双新做的布鞋,递过去。
"试试合脚不。"
林辰接过来,蹲下身换上。大小正好。
"你还亲自做鞋。"
"账上忙归忙,针线上不能丢。"甄三看了看他,"你这几年,又老了些。"
林辰低头,把新鞋在脚上跺了跺。
这天晚上,女眷们凑了一桌吃饭。
蔡氏管着中馈的账,把各家的用度分得清清楚楚。温氏带着寻亲的那帮人,这几年也安顿下来了。蔡文姬坐在一旁,抱着她那架琴,偶尔拨两个音。甄宓是新收的,话不多,安静地给众人布菜。貂蝉坐在最边上,给林辰斟酒。
林辰看着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想要的东西。
一桌热饭,热气腾腾,比什么都实在。
他上辈子,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点外卖,打游戏,刷到三国的小说,随手就点进去了。谁能想到,真穿过来,打了二十年仗,身边能坐下这一屋子人。
吃完饭,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三个月后,班师。
林辰把益州的事,交给法正和黄权。李严管粮草。他带主力,从成都出发,顺长江而下,过荆州,往北回邺城。
一路上,走了两个多月。所过郡县,官员出城迎接。林辰不让他们铺张,只看粮仓,只问百姓有没有饭吃。
到了邺城,荀彧带着留守的文武,出城三十里迎接。
荀彧比以前老了些,鬓角白了。他这些年,在后方屯田理政,比在前线还累。他见了林辰,深深一揖。
"丞相,回来了。"
"文若,辛苦你了。"林辰下马,扶他,"后方的事,全靠你撑着。"
荀彧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册册子,递过来。
"这是这几年各州的户口和粮册。丞相过目。"
林辰接过来,翻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州有多少户,多少口,仓里有多少粮,兵有多少。
他看完,叹了口气。
"文若,这些数字,比什么战功都金贵。"
进了邺城,林辰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去郭嘉的墓前。
郭嘉葬在邺城郊外,一座小坟,前面立了块碑。林辰带了一壶酒,自己一个人去的。贾诩想跟着,被他摆手拦了。
他在坟前坐下,把壶里的酒,一半洒在坟前,一半自己喝了。
"奉孝,益州拿下来了。"他对着墓碑说,"天下都平了。"
风一吹,坟上的草晃了晃。
"你以前说,让我等三年再南下。我没听你的,早打了。可结果还不错,没出大乱子。"林辰笑了笑,"你要是在,肯定要骂我两句冒进。"
他坐了一会儿,又道:"你那卷竹简,我还带着。上面记的人,有的收了,有的没了。你安心吧。"
第二件,去长安,见天子。
林辰带着荀彧、诸葛亮,从邺城到长安。天子刘协,还是那个怯生生的少年。他在宫里见林辰,身边没什么人了。当年跟着他的那些老臣,死的死,降的降。
林辰行了君臣礼。刘协看着他,半天,说了一句。
"丞相,这天下,是丞相打下来的。"
林辰低头。
"臣,为陛下守天下。"
从宫里出来,诸葛亮跟在他身后,轻声道。
"丞相,陛下这话,是有意让位了。"
林辰没接话。
他骑在马上,走在长安的街上。两边百姓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他知道,诸葛亮说的是实话。这天下,姓不姓刘,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往后谁来坐这个位子,能让百姓过安稳日子。
他还没想好。
回到邺城,没过几天,第一个劝进的折子,就递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