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海岸线
书名:梦回一九二四之白马双枪赵曼一 作者:梦书生 本章字数:2905字 发布时间:2026-11-19


第二天一早,孟大胡子带人沿着海岸线往南走。


从旅顺港往南,海岸线弯弯曲曲,礁石多,沙滩少。海边只有礁石和断崖,礁石上长着海蛎子,壳子锋利,踩上去硌脚。断崖上落着海鸟,灰白色的,人一走近,鸟扑棱棱飞起来,飞了一圈又落回去。海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吹得人脸上发紧,嘴唇上凝了一层细盐,拿舌头一舔,咸的。


孟大胡子带三个人,分两组。他带一个往南走,另两个人往南偏西走,沿海岸线拉网。约定好了,太阳偏西的时候,在石屋湾北边碰头。分头走之前,孟大胡子说了一句:“看见海湾就停,看沙滩上有没有脚印。没有脚印的,走。”


另一组是李贵带一个年轻弟兄,叫小栓。李贵跟了孟大胡子六年,话少,腿快,在渔行蹲守的时候是最外面那一层。小栓去年才从讲武堂抽上来,头一回出外勤,走路的时候总想说话,被李贵瞪了两眼,就闭嘴了。两个人往南偏西走,走的是靠海那一溜礁石,没有路,只能踩着礁石缝走。小栓踩在一块活石头上,石头一翻,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李贵一把拽住他胳膊。


“看着脚下。”李贵说。


“看着呢。”小栓说。


“看着还踩翻?”


小栓不说话了。两个人继续走。礁石缝里偶尔有海蛎子壳堆成的窝,窝里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小栓踩到一个窝里,鞋面湿了半截,他也没吭声。


上午走了十几里,没看见码头。孟大胡子这边,海边只有礁石和断崖,没有能靠船的地方。有几处小沙滩,但沙滩太浅,船靠上去会搁浅。他蹲在沙滩边看了看,沙上没脚印。他站起来,继续走。中午啃了干粮,干粮是昨天剩的窝头,硬得硌牙,他就着凉水咽了两口,没吃完,揣回兜里。


李贵和小栓那边,走到午后,看见一处小湾,湾里没船,沙滩上也没脚印,李贵蹲下来看了一眼,站起来说“走”。小栓问“不看看?”李贵说“没脚印,看什么。”两个人继续走。又走了一个时辰,走到一处断崖底下,断崖很高,崖壁陡,崖顶上有几棵歪脖子树。小栓先看见的绳子。


“李哥,你看。”


李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绳子从崖顶垂下来,灰色的,有拇指粗,贴着崖壁垂到崖底。崖底泊着一条小船,船是空的,舱里没人。李贵蹲下来看了半天。


“绳子有人动过。”他说,“崖壁上有蹭的印子,绳子不是一直挂在那儿的,是最近才挂的。”


“上不上?”


“不上。看一眼就走。回去报。”


两个人没靠近,顺着原路退回去。小栓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绳子,绳子在风里轻轻晃,晃得不厉害,但一直在晃。


下午走到一处海湾,孟大胡子这边,海湾不大,三面是礁石,一面是沙滩。他在沙滩上看见一行脚印,从沙滩那头过来,往礁石后面去了。他蹲下来看脚印。脚印是布鞋底,鞋码不大,跟渔行里出来的人对得上。脚印旁边还有一道拖痕,是箱子拖在沙上留下的,拖痕不深,箱子不重。他沿着脚印走了一段,绕到礁石后面。脚印到礁石后面就断了,礁石后面是硬地,踩不出印子。但硬地边上有条窄路,路上有新鲜的泥,泥上有脚印,往湾里去了。他顺着窄路往里走,绕到礁石后面。


礁石后面是一条窄路,路通向一个天然的小湾。小湾不大,能容三五条小船。湾里有水,水面上漂着几根木头,木头上长着青苔,绿莹莹的。湾边有一道石阶,石阶往上,通着一间石屋。石屋不大,是用海边的石头垒的,石头缝里抹了灰,灰被海风吹得发黑。屋顶是石板,石板上压着几块石头,怕风掀了。门朝海,门关着。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透气孔,开在门旁边,孔上塞着一团草,草是干的,黄了。


孟大胡子没靠近。他蹲在礁石后面看了一会儿。石屋的门关着,门口没有脚印。但小湾的水面上有船,一条,不大,跟渔行那种小船一样。船泊在水里,用绳子系在石阶上。绳子是麻的,系了两圈,跟渔行那条船系法一样。船上有桨,桨搁在船帮上,桨叶上沾着水,水还没干。


他蹲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石屋的门没开,烟囱没冒烟,但透气孔上那团干草歪了一下,又正回去了。


他记下了位置。石屋在旅顺港南边,离渔行大约十五里。


他带人往回走。太阳偏西的时候,两组人在石屋湾北边碰了头。李贵先把断崖的情况报了。孟大胡子蹲在地上,把两处都画在纸上,石屋湾画了圈,断崖画了叉。


“绳子是最近才挂的?”他问。


“对。崖壁上有蹭的印子,绳子贴着崖壁,风吹的时候蹭出来的。蹭的时间不长,灰还是新的。”


孟大胡子点了下头,把“新绳”两个字注在叉旁边。


天黑之前回到货场,报给赵曼一。


“南边十五里,有一个小湾。湾里有石屋,石屋门口有石阶通水。湾里泊着一条小船,跟渔行那种一样。沙滩上有新脚印,往石屋方向去了。脚印旁边还有一道拖痕,箱子拖在沙上留下的。另有一处断崖,崖底有条船,空的,崖顶有绳子垂下来。绳子是新的,崖壁上的蹭痕也是新的,挂上去没多久。”


赵曼一走到桌前,铺开地图。旅顺港南边,她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三个字:石屋湾。在断崖的位置画了一个叉,旁边注了两个字:垂绳。想了想,又在叉旁边加了一个字:新。


“渔行的小船往南走,走的就是这条路。石屋湾是货往南走的第一站。箱子从珲春来,进渔行,转小船,往南到石屋湾。石屋湾再往哪走,不知道。但石屋湾是中间站。断崖那处,崖顶有绳子垂到崖底,是另一条路。走人,不走货。绳子是新的,说明这条路刚开不久,或者刚换过绳子。”


孟大胡子问:“要不要靠近看看?”


“石屋湾你亲自去,蹲一天。看石屋的门什么时候开,谁进出。断崖那边另派一个人,不用靠近,远远看着就行,看绳子有没有人动。要是有人上下,看他从哪来,往哪走。”


“是。”


当天夜里,赵大柱从后巷回来,报了一个新情况。


“赵先生,后巷第四间院子,今天下午出来一个人。穿长衫,戴礼帽。他上了东明街,往南走了。走到绸缎庄门口,停了一下,往橱窗里看了一眼,没进去。然后继续走,进了小楼旁边的一条巷子。我跟到巷子口,没再往里走。他进了巷子,往第四间那边去了。左手拎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用蓝布包着。”


赵曼一抬起头。


“包袱里是什么?”


“看不出来。不大,方方正正的,像是文件,也像是衣服。他拎包袱的时候,包袱坠手,不轻。”


“坠手。”赵曼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沉默了几秒。她把三张照片拿出来,看了看第一张。穿西装,戴眼镜,站在一栋楼前。不是这个人。她又看了看第三张。白胡子老头,坐在椅子上。也不是。


“长衫礼帽。新面孔。每次出来都带东西。后巷第四间是换东西的地方。”


她拿起铅笔,在航线图上后巷第四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三个字:长衫礼帽。


她看着地图上两个新画的圈。石屋湾在南边,后巷第四间在北边。一个在海边,一个在城里。货从渔行往南到石屋湾,人从后巷出来往南走。两条路,会不会在南边碰头?


“明天。盯这个人。看他进哪间院子,待多久,跟谁见面。”


赵大柱点头。


当天夜里,赵曼一没有睡。她坐在草铺上,把航线图摊开。旅顺的点越来越多——小楼、茶庄、绸缎庄、照相馆、后巷第四间、渔行、石屋湾、断崖。八个点,两条线。一条走货,从渔行往南到石屋湾。一条走人,从后巷往南,到断崖。


她拿起铅笔,在石屋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了一个问号。又在断崖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石屋湾往南,是什么?断崖的绳子,是谁在用?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山口的货,从珲春来,到旅顺,从渔行转小船,往南到石屋湾。石屋湾再往南,是海。海上有船。船往哪走,货就往哪走。


她放下铅笔,把航线图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石屋湾。


(第一百零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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