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妈来传话
书名:八七除夕,我拉住了跳河的她 作者:茉莉小妖 本章字数:2834字 发布时间:2026-11-19

## 第二十八章 妈来传话

搬县城那天,侯大勇蹬三轮送她们。车斗里铺盖卷、锅碗、装袜子的麻袋、绣花绷子,半袋子土豆塞在车斗角上。蒋晗玥坐车斗里扶着东西,侯嘉璐坐她旁边,一路颠得骨头快散架。到了百货大楼东门口,周建国已经等着了,搭手把东西搬进棚子。

棚子比镇上那个大点儿,铁皮搭的,里头搁得下一张窄床一张折叠桌,墙角有个铁皮柜子能锁。周建国拿手指了指:“电从百货大楼扯出来,一月五块钱电费。水去后头锅炉房打,不要钱。厕所往西走五十米,公共的。”说完瞅一眼摊子,“你俩这摊子支得太素了。挂个牌子,写上‘袜子手绢针线’,人家老远能看见。”

“现做来不及。”

“我这有块旧布,你先拿粉笔写上对付两天。回头找块三合板做个正经牌子。”周建国从自个儿摊子底下翻出块灰布,粉笔递给蒋晗玥。

蒋晗玥接过来,在布上写了“袜子手绢”四个字,绳子串了挂摊子前头。字不算好看,工工整整的。周建国瞅了一眼:“行。先这么着。”

第一天开张,卖了九双袜子,三块手绢,进账十五块八。县城人买东西痛快,还价的不多,有的还价蒋晗玥不松口,人家也就掏钱了。侯嘉璐在旁边算账找零,收摊数了数钱,搁铁皮柜子里锁好。

“嘉璐,县城就是不一样。十五块八,搁东乡得卖一天。”

“租费也贵。一天一块三,先扣掉。”

“扣了还剩十四块五。比东乡强。”

拾掇完了,去后头锅炉房打热水洗脚。棚子里没炉子,周建国说冬天快过完了,不用盘炉子,冷的话拿热水袋灌水搁被窝里。蒋晗玥灌了两个,一个搁脚底下,一个搂怀里。侯嘉璐把账记上,报纸折好了塞枕头底下。

“嘉璐,咱这摊子搬县城了,我妈那头不知道咋样。”

“你弟不是说要来?”

“宝来说砖窑干到月底,今儿都二十几了,快来了。”

正说着,棚子外头有人敲铁皮。蒋晗玥披衣裳出去一看,蒋宝来站外头,扛着铺盖卷,手里拎个网兜,里头装着搪瓷盆和饭盒。

“姐!我来了!”

“你咋今儿就来了?砖窑那头不干了?”

“不干了。跟工头说好了,干到二十,结了工钱就来了。”蒋宝来把铺盖卷往地上一搁,从兜里摸出几张票子,“这是这个月工钱,三十。十块给刘家坳,十块给你添本钱,剩十块我留着零花。”

蒋晗玥接过钱数了数,拍他肩膀:“行。进来吧。地方小,你打地铺。”

“打地铺就打地铺。砖窑那大通铺我都能睡,这算啥。”

蒋宝来在地上铺了层麻袋片子,铺盖卷一摊,躺上去试了试:“比砖窑强。砖窑那炕烧得跟烙饼似的,翻个身都烫。”

蒋晗玥拿脚踢了踢他:“起来。先帮我把摊子支上。明儿开始你跟着搬货收摊。”

“行。明儿开始。”

第二天蒋宝来跟着出摊,帮蒋晗玥搬货、支摊子、收摊子,晌午跑腿买饭。周建国瞅见了,跟侯嘉璐说:“你小舅子?看着挺有劲。”

“嗯。砖窑搬砖刚下来。”

“行。我这儿有时候搬鞋箱子搬不动,喊他搭把手。”

蒋宝来在县城待了三天,摊子上的力气活儿全包了。蒋晗玥省下不少劲儿,嗓子也没劈,一天能多卖好几双。侯嘉璐算账,蒋宝来搬货,蒋晗玥招呼客人,仨人搭得挺顺。

第四天出事了。

晌午刚过,摊子前头过来个人。侯嘉璐正给一个老太太找零钱,抬头一看,手上停住了。王翠兰站摊子前头,揣着手,脸绷着。后头跟着蒋老蔫,再后头是蒋宝来他干妈,还有蒋晗玥她三婶。

蒋晗玥正给客人拿袜子,瞅见她妈来了,手上一停:“妈?你咋来了?”

“咋?我不能来?”王翠兰拿眼扫了一圈摊子,又瞅了瞅蒋宝来,“宝来,你砖窑不干了?”

“不干了。跟姐摆摊。”

“你姐摆摊你跟着掺和啥?”

“我出力搬货。姐分我钱。”

王翠兰嘴撇了撇,没接着问宝来,转头盯着蒋晗玥:“晗玥,妈今儿来,是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你刘叔那头,刘家坳那个。他前天又上家来了。说一年期限太长,等不了。让你先把这几个月攒的钱给他,剩下的打欠条,按月还。”

蒋晗玥手上的袜子搁下了:“我不是一个月还十八么?上个月还了七块,这个月十八还没到日子呢。”

“他说他不管。他说你要是不先给一笔,他就找人来县城闹。让你摆不成摊。”

侯嘉璐在旁边听着,火往上顶。刘老栓那人,上回谈得好好的,一个月十八,一年后还不上再领人。这才过了几天就变卦了。

蒋晗玥脸沉了:“妈,刘老栓上家来,你咋跟他说的?”

“我咋说?我说你等着,我来问问晗玥。”王翠兰把手揣袖筒里,“晗玥,要不你先给他五十,堵堵他的嘴。剩下的慢慢还。”

“五十?我上哪儿弄五十?我这摊子刚搬县城,交完租费进完货手里就剩三十多了。”

“你手里三十多先给他呗。剩下的我跟你爸凑凑。”

蒋晗玥盯着她妈看了一会儿:“妈,你跟我说实话。刘老栓上家来,你是来替他说和的,还是来替我要钱的?”

王翠兰嘴抿了抿:“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呢?我替你跑一趟,倒成恶人了?”

“你替我跑一趟,开口就让我给五十。妈,你算没算过我这摊子一天挣多少?一天十五块八,刨去租费刨去本钱,净挣七八块。一个月干二十五天,挣二百。还刘家坳十八,剩一百八。再刨去吃饭、进货、搭棚子的钱,剩多少?你让我一下子拿五十,我拿得出来吗?”

王翠兰嘴张了张。

“妈,刘老栓那人就是看你好说话。你回去跟他说,钱按月还,十八,一分不少。他要是来闹,你让他来。他前脚来闹,我后脚去派出所报案。就说他逼婚逼债,让派出所评评理。”

王翠兰急了:“你报啥案?人家又没咋着你——”

“他来闹就咋着我了。我摆摊做买卖,他来找茬,这叫扰乱市场秩序。派出所管不管?管。我上回在东乡赶集,俩偷袜子的我都要喊管事的,何况他一个刘家坳的跑县城来闹。”

蒋老蔫在后头拽了拽王翠兰袖子:“行了行了,孩子说得在理。咱回去跟刘老栓说去。”

王翠兰甩开他袖子:“说啥说!刘老栓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听你的?”

“不听我的就让他来找我。我跟他说。”蒋老蔫声音不大,可头一回没缩,“晗玥一个月还十八,说好的事儿不能变。他要闹,我跟他上派出所。”

王翠兰瞪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蒋宝来他干妈在后头插了一嘴:“嫂子,要不……先给点?别让外人看笑话。”三婶跟着点头:“是啊,你妈也为难,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蒋晗玥没看她们,把摊子上的袜子重新码了码:“谁为难谁去跟刘老栓说。我不当这个冤大头。”

王翠兰站那儿,嘴抿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那五十你拿不出来,三十有没有?”

“妈!”

“行行行,三十也不要。你自个儿留着。”王翠兰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拍了拍裤腿,“我走了。你爸你弟都向着你,我里外不是人。”

她扭头就走,蒋老蔫跟在后头。干妈和三婶对看了一眼,也跟着走了。

蒋宝来蹲在摊子后头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站起来:“姐,我去追妈——”

“追啥追。让她走。她那人,你越追她越来劲。”

蒋宝来站住了。

侯嘉璐把找零的钱递给老太太,老太太拎着袜子走了。摊子前头清净下来,蒋晗玥一屁股坐板凳上,拿手扇了扇脸:“我靠。我妈真是——”

“你妈那人,你还不了解?刘老栓找她,她不好意思推,就跑来找你。她不是存心要你钱,她是不会说‘不’。”

“她不会说‘不’,我就会说。她下回再来,我接着顶。”

“顶归顶,别气着自个儿。”

蒋晗玥深吸了口气,把摊子上的袜子重新摆正了:“行了。接着卖。今儿还剩半天呢。”

蒋宝来在旁边吭哧了一声:“姐,我刚才想说话来着,没敢。”

“说啥?”

“妈再来,我帮你顶。你顶上半截我顶下半截。”

蒋晗玥瞅了他一眼:“行。下回你上。”

“嗯。下回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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