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没有直接回答。
“那莲花玉佩,”她问,声音在书架阴影里显得格外平,“是何意?”
阴影中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短促,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觉得呢?”阴影中的人说,“出淤泥而不染,是赞你。也是……标记你。”
标记?
林晚照心下一凛。面上没动,垂着眼,视线落在阴影中的人斗篷下摆——青灰粗布,边角针脚细密得反常。
“我不需要人标记。”林晚照说。
“需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阴影中的人语气依旧平静,“水脉图关系西郊一处要紧所在。你既得了图,便是机缘,也是麻烦。”
阴影中的人往前挪了半步。
月光从高窗斜进来,只照亮阴影中的人下半张脸,嘴唇薄,唇角抿得紧。
“想要买家不再纠缠你那院子,也简单。”阴影中的人说,“将图的原件,以及包裹它的其他东西,交给。我保你听荷院无事,并且……”
阴影中的人声音压低了。
“侯府这场风波,至少不会让你这池边看客,湿了鞋。”
林晚照沉默。
泉水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混着风吹竹叶的沙沙响。
“你是谁的人?”林晚照忽然问。
“重要吗?”
“重要。”林晚照说,“若是永宁侯的对头,我把东西交给你,转头你去掀了侯府,我照样得跟着淹死。若是宫里某位贵人的手下……”
“怎样?”
“那更麻烦。”林晚照说,“贵人们手指头缝里漏点风,都能吹死一片蚂蚁。我这只蚂蚁,还没活够。”
阴影中的人又笑了一声。
这次带了点真实的笑意。
“放心,我不是侯府的对头,也不是宫里的人。”阴影中的人说,“我只是个……中间人。”
“中间人?”
“有人托我带句话给你。”阴影中的人说,“东西交出来,听荷院的事一笔勾销。这是交易,不是威胁。”
林晚照盯着对方看了两秒。
“你背后的人,是沈小姐?”
阴影中的人不答。
林晚照换了个问题:“令牌背面的凹痕,原本嵌的是什么?”
这次,阴影中的人顿住了。
过了片刻。
“你知道令牌背面有凹痕?”
“看到了。”林晚照说,“凹痕的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嵌出来的。玉印?”
阴影中的人没承认,也没否认。
但那瞬间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照心里有了数。
“我可以交出东西。”林晚照说,“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买家撤契的事,三日内要兑现。”
“这个已经有人在办。”阴影中的人说,“明日此时,你应该就能收到消息。”
“第二。”林晚照看着阴影中的人,“我要知道,那块令牌到底能开什么门。西郊别庄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阴影中的人沉默。
“这个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那就免谈。”林晚照说,“我既然已经趟了这浑水,总得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趟的。”
阴影中的人叹了口气。
“你很聪明。”
“过奖。”
“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阴影中的人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我选择知道。”林晚照说,“大不了,把东西原封不动埋回去。各凭本事。”
阴影中的人盯着林晚照。
月光太暗,看不清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
“成交。”阴影中的人说,“三日后,还是这里。我给你答案。”
林晚照点头。
“东西我放在哪儿?”
“书架第三格,有个暗格。”阴影中的人说,“塞进去就行。”
林晚照依言走过去,摸索着找到暗格,将铁盒塞进去。
“还有件事。”阴影中的人忽然道,“王氏最近在查你的行踪。你那丫鬟身边的春杏,被人盯上了。”
林晚照手一顿。
“多谢提醒。”
“不用谢。”阴影中的人说,“我只是不想交易还没完成,你这边先出了乱子。”
林晚照转过身。
“对了。”阴影中的人叫住她,“那莲花玉佩,既然你不喜欢,回头我让人给你换一块。”
“不用。”林晚照说,“就这块,挺好的。”
阴影中的人又笑了。
“随你。”
林晚照推开书铺的后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
阴影中的人还站在原地,身形瘦削,轮廓模糊。
“对了,”阴影中的人忽然道,“你就不怕我骗你?”
林晚照脚步停了停。
“怕。”她说,“但我更怕什么都没做,就被人当成棋子扔了。”
她抬脚迈出门。
“交易成立。”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远去。
阴影中的人站了很久,直到完全听不见林晚照的动静,才伸手从书架暗格里取出铁盒。
手指摩挲着铁盒边缘。
“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照亮阴影中的人半张侧脸。
皮肤很白,鼻梁挺直。
年纪不大。
她打开铁盒,检视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后,重新盖上。
“希望你能撑得久一点。”
她轻声说。
“否则,这盘棋就太无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