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阿史那骨的亲笔
书名:错把帝姬当皇嫂,皇叔夜夜破戒律 作者:寒山不渡 本章字数:2635字 发布时间:2026-11-06

  羊皮摊在严崇礼眼前,狼头朱印红得刺眼。

  汗珠顺着他额上的沟壑淌下来,流进眼眶。

  他眨了两下,眼白泛起血丝。

  “伪造。”他的嗓子哑了,手指抠进金砖缝里,“太后,一个花押就要定当朝首辅通敌?老臣这花押写了四十年,满朝谁没见过。找个临摹的匠人,一天仿一百张。”

  “等的就是这句。”

  赫连钦没动,侧头看向沈追。

  沈追双手捧出一只封泥木匣,当殿剖开,取出一卷羊皮纸,举在殿中。

  “白狼山北燕前营缴获,回书未发,泥印在此。”赫连钦缠着厚布的右手抬了抬,“真伪不由本王说。裴卿,你自己验。”

  大理寺卿裴章接过来。

  羊皮带着一股干腥的风沙味。

  他只扫了两行,后背就湿透了。

  “念。”

  帘后只有这一个字。

  裴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大晟首辅严相鉴:三万斤精铁已入白狼山。依约,北燕铁骑分兵三路,牵制赫连钦于居庸,雁门一线,助严相成大事。”

  满殿没人出声。

  方才还想替严崇礼圆场的几个,齐齐往后缩了半步。

  “印是北燕王室狼头金印。”裴章把羊皮举高,转了半圈,让百官都看清,“信末夹着工部交铁的批条,日期,斤数,与赵尚书刚才所供太西矿失踪的精铁,一斤不差。批条上的私印。”

  他停了半口气。

  “是严阁老的。”

  “印信被盗!”

  严崇礼撑起半身,象笏直指裴章。

  “大理寺验的是印,不是人心!今日一个花押能定首辅,明日一枚私印就能定满朝!裴章,你拿什么跟天下交代?”

  “下官执掌大理寺,只认物证。”裴章把羊皮交还沈追,“字迹,印泥,骑缝,三司尽可同验。”

  “御史台。”帘后开了口。

  左都御史陈文正跪伏出列:“臣在。”

  “通敌卖国,依律何罪?”

  “首恶明正典刑,三族之内男丁斩,余者家口没官,永不叙用。”

  “私纵官铁出关呢?”

  “主官斩立决,协理同罪。”

  “冤枉!”严崇礼的头冠歪到一边,白发沾着砖上的黑血,“这是局!太后与摄政王合起来除老臣的局!”

  “局。”赫连钦刀鞘往下一顿,前排几个文官耳朵发麻,“本王在白狼山被三万北燕骑围了七天七夜,埋了多少人,兵部的册子上写着。这局,是你拿大晟将士的命搭的。”

  帘后的目光落在赵元明背上。

  那背抖得像风里的筛子。

  “赵元明。严府管事领铁的条子,在你家暗格里?”

  “在!一张不少!”赵元明梆梆磕头,“臣全交!只求太后留臣家小一命!”

  “沈追候着。”楚明徽道,“一处暗格不够。大理寺卿裴章,左都御史陈文正,听旨。”

  “臣听旨!”

  “查封工部尚书赵元明府第,起出暗格一切文书。工部左右侍郎,凡经手太西矿者,一并锁拿下诏狱。沈追带人随行,文书当场编号画押。”

  “臣遵旨!”

  “太后!臣是照章办事!那是首辅的手令,臣不敢不从啊!”左侍郎跪爬着往前扑。

  吏部尚书王守义出列:“太后,六部之一的主官,岂能凭一人口供尽废?若赵元明屈打成招,天下臣子何以自安。”

  “屈打成招。”赫连钦转过身,“王尚书的意思,本王这手上的口子,是自己剁的?”

  王守义瞥了一眼那只还在渗血的厚布,脖子一缩:“臣不敢。”

  “不敢,还是没赶上分?”赫连钦逼近半步,“太西矿塌的那年,吏部考功,给监察使严宽批了个卓异。这笔,王尚书今日要不要一并算?”

  王守义扑通跪下:“臣失察!”

  “王尚书的失察,先搁着。”楚明徽隔帘道,“今日只论通敌。吏部那本考功册,哀家留着慢慢看。”

  还想张嘴的几个,把嘴闭严了。

  两名玄甲卫上前,一脚踹在左侍郎膝弯。

  “当殿咆哮,堵上。”赫连钦说。

  布条塞进嘴里,哼声闷了下去。

  “摘乌纱。”楚明徽拢了拢大氅。

  三顶展角幞头被拽下来,骨碌碌滚过金阶,撞在最下一级上,停住。

  “带走。”

  三个人被拖出殿门,金砖上留下几道湿痕。

  严崇礼瘫在原地。

  工部管天下盐铁,河工,营造。

  他的钱袋子。

  袋子被人当面撕开了。

  “严相。”楚明徽的声音从帘后过来,“你的门生故吏,都进诏狱了。还有什么话要跟百官交代?”

  严崇礼腮帮鼓起来,牙咬得发响。

  “太后好手段。”他抬头,“工部三位主官同日下狱,六部缺一。黄河汛期在后头,各省营造压着文书。太后要毁的是大晟的根基。”

  “根基烂了,就得挖出来。”

  “挖出来谁来填?”他抓住这根稻草不放,“摄政王手下只有带兵的。太后深居简出。难道派内官去修河堤?”

  “不劳严相操心。”赫连钦道,“工部的差事,有人办。”

  “谁?”

  “青黛。”

  帘后那道身影上前一步:“奴婢在。”

  “你那几个同乡,还在京里?”

  “四人都在。”

  “传旨。”楚明徽看向殿下,“户部先支太西矿赃银十万两,充清查之用。卢天工,墨非,公输良,铁无情四人,以白衣充工部营造司差遣,专办太西矿旧账与全国铁厂核验。差事办完,三司核毕,再议叙用。”

  百官哗然。

  礼部侍郎刘平抢出班列:“此四人无品无级,怎可领六部差遣!来历不明,恐生他变!”

  “卢天工,先帝朝将作监匠头,修过通惠河。墨非,太西矿逃出来的炉工。那年塌了一百三十七条人命,他是活下来的那个。”楚明徽报得很慢,“匠户不入士籍,行里只称字号。来历,礼部要不要抄一份存档?”

  刘平后颈的汗冒出来。

  “刘大人掌科举。”楚明徽接着问,“修堤,造弩,看文章写得好,还是看图纸画得准?”

  “……图纸。”

  “那便够了。这四人,哀家保。办砸了,哀家担。”

  严崇礼的象笏顺着手滑下去,磕在金砖上。

  四个匠人的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过。

  可太西矿的旧账,全国铁厂的册子,这两样落在谁手里,工部就归谁。

  “原来赵元明……从头到尾都不是你们要的。”

  他抬头看赫连钦。

  这个认死规矩,把大晟正统当命的男人,站在那儿,一身泥水血污,一句话没拦。

  “摄政王。”严崇礼的手指抖着抬起来,“你与后宫合流,坏的是朝纲。先帝在天有灵……”

  “先帝有灵,先来找严相对那道诏。”

  严崇礼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

  他想撑地站起来,腿没使上力。

  满朝门生低着头,全在看自己的鞋尖。

  “臣即刻提审赵元明。”裴章第一个叩首,“三日内出卷宗。”

  “臣等附议!”御史台齐齐跪倒。

  方才替严崇礼说话的那几个,跪在后排,额头贴着砖面,谁也不看谁。

  “严相年岁大了,跪久伤身。”楚明徽道,“扶回府歇着。这殿上的血,还有得流。”

  两名内侍上去搀他。

  赫连钦凑到他耳边。

  “令公子的下巴接上了。舌头要是乱嚼,本王不介意再卸一回。”

  严崇礼被搀着往外走,一步踩空,鞋底在金砖上拖出一声响。

  赫连钦转身朝帘。

  “太后,围场行刺案没结。”

  “王爷要什么?”

  “严审西苑神机营。”他的目光穿过竹片,“三百多具强弩怎么进的西苑,火是谁放的。臣要一个名字。”

  “准。顺天府,大理寺,兵部,三司会审。三日内,哀家要卷宗。”

  “臣领旨。”

  殿门外,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光打在琉璃瓦上。

  百官散尽。

  楚明徽的手按在心口。

  赤石发烫。

  【第五枢·勘合:元佑三年西苑神机营火器库值夜名录】

  一行小字浮上来。

  那个名字,上月慈宁宫进香时,她刚替他的病母赐过一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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