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把皇兄的灵牌供上去
书名:错把帝姬当皇嫂,皇叔夜夜破戒律 作者:寒山不渡 本章字数:2192字 发布时间:2026-11-07

  离午时还有两刻,菜市口的刀该磨好了。

  楚明徽坐在西苑水榭里调弦。

  湖风带着水气灌进来,嫩黄的柳条垂进水里打旋。

  四面青竹帘只卷起临湖那一面。黑漆古琴横在矮几上,漆面裂着细纹。

  香炉里没点沉香,只压了半块干松木,烟顺着风直往帘外走。

  楚明徽穿一身月白春衫,袖口挽到小臂,指节压在弦上。

  铮。

  调子沉,压得很低,不是宫里那套清平乐,是关外荒沙地里刮出来的旧曲。

  甬道上的靴声停了。

  赫连钦立在柳树下。今日卸了重铠,玄色交领劲装,外头罩一件半旧的青缎披风。右手缠着细布,左手扣在横刀的吞口上。

  曲子到第七声,她指下转调,音发空。

  掌心按住弦,琴哑了。

  “王爷站在风口上。”她隔着竹帘开口,“听得出这是哪儿的调子?”

  “雁门关。”他抱拳低头,“前朝旧部溃到关下,胡琴拉的就是它。”

  “那王爷不该爱听。”

  “听这个,兵的腿会软。”

  “哀家弹它解闷。”楚明徽拿铜夹拨了拨红泥炉里的炭,“王爷巡防巡到哀家的茶炉边,也是解闷?”

  “臣领神机营查西苑水道。路过。”

  “那就进来吃一盏。青黛,帘子别卷,你就站在阶上。”

  她添了后半句。赫连钦扣在吞口上的手指松开,又扣回去。

  “臣一身土,刀也没卸。”

  “御史台的笔比王爷的刀快。”她提壶注水,白沫浮起来,“隔着一层帘子说话,他们挑不出字眼。进来。”

  他迈上木阶,在帘外的锦凳上坐了,背挺得笔直。

  青黛把茶盏从帘钩下递过去。

  他换左手接过,沾了沾唇就放回几上,瓷底磕出一声。

  “这曲子,太后是从哪儿学的。”

  “宫里的旧琴谱,没名没姓的那几页。”楚明徽看着炉火,“昨日金銮殿上,王爷那柄刀若不横在前头,严崇礼的唾沫星子能把哀家淹死在帘子后面。”

  “分内之事。”

  “百官不这么说。”她抬眼,“他们说王爷是先帝留下的一把快刀,刀尖本该向外,如今回过头来,割的是朝廷的肉。”

  膝上那只手把衣料攥出一把褶子。

  “严崇礼私运官铁,勾结北燕。他不是朝廷。”

  “可他是先帝用了四十年的人。”楚明徽给他的空盏续水,水气升上来,隔在两人中间,“王爷在北境啃草根那些年,京里的文官全归他调度。宫人都讲,先帝待这位老首辅,跟待师长一样。”

  “严崇礼善伪,先帝被他蒙了。”

  “被蒙了。”她把这三个字在舌头上过了一遍,“王爷信这个?”

  “太后此言何意。”

  “没什么意思。”

  楚明徽的指尖在琴腹的裂纹上滑过去。

  “这张琴,弦换过三回。琴腹里头裂了,外头看不出来。哀家昨夜翻内库旧账,倒翻出一笔。元佑元年,詹事府往大内递过一样东西,账上只写了个数目。先帝御笔准的,没问是什么。”

  炉子里的炭爆了一声。

  赫连钦的喉咙滚了滚。

  “武昭太子那年病殁,皇兄辍朝三日。严崇礼奉旨采药,宗人府有册可查。”他顿住,“内库的旧账锁在司礼监。太后是昨夜翻的,还是早就看过了?”

  “司礼监的门,哀家进得去。”楚明徽拨了拨炭,“王爷该问的是,哀家为什么要让你知道哀家进得去。”

  “臣记皇兄的事,一件不落。”

  “册子上写得清,人心上未必。”楚明徽放下茶盏,“哀家还想知道一件。西苑西角那扇水门,图纸是谁递到赵铎手里的。”

  “水闸暗图锁在大内秘阁。”他的声音压下去,“严党的手再长,进不了司礼监的门。”

  “司礼监进不去,别处未必进不去。”

  赫连钦站起来,往前走了三步,停在帘外。

  高大的影子透过竹帘压下来,把她整个人罩住。

  “太后是在疑赫连家的人。”

  “哀家连自己袖子里这只手都疑。”

  “臣可奏请增补未央宫宿卫,北府出人,名字挂在禁军册上,太后随时可查。”

  楚明徽仰起头,隔着帘子与他对视。

  “北府的人换上禁军的衣裳,明日御史台就要撞金銮殿的柱子。王爷不在乎他们怎么写,哀家在乎。”

  “臣不在乎。”

  “哀家要清清白白坐在这未央宫里。”她把茶倒进湖里,“清白是给外头人看的。哀家自己要看的是,这天下到底能烂到哪一层。”

  袖子里的拳头攥死,布底下又洇出一块暗红。

  “烂不到底。有臣在。”

  “底下的柱子,本就是朽木雕的呢?”

  “换柱子。”他答得没有半点停顿,“换完了,把皇兄的灵位搬上去。”

  楚明徽笑了一声,轻得散在湖风里。

  风从帘缝灌进来,掀起她的广袖,露出小臂上一圈绷带,渗着药味,围场那一箭留下的。

  他的拇指在刀鞘上压过去一寸,挪回原处,眼睛移到几案边角上。

  然后单膝落在水榭的木阶上,横刀鞘磕了一下阶沿,闷闷一声。

  “陈敬一死,香河驿那窝人,臣一个不漏。”

  “王爷去吧。”她放下袖子,“陈敬那颗脑袋,比哀家这盏茶要紧。别误了午时。”

  靴声踏下木阶,青石板上一路远了。

  青黛转出廊柱,端走冷茶。

  “菜市口的人已经递了话进来。主子,摄政王这心性,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楚明徽五指重重压在弦上。

  铮——啪。

  弦头抽在她指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滚下来,落在黑漆琴面上,圆圆一颗,没散。

  她看着那颗血,手指都没缩。

  “南墙不塌,是因为他还没刨开墙根。”

  水榭外,柳树下。

  赫连钦驻足回头,看着帘子后头那一抹月白。

  沈追从林子里转出来:“王爷,刑部的人马已经往菜市口去了。陈敬押出天牢,一切按计划。”

  “北府挑一队暗卫,全换常服。”他没回头,“守未央宫四角。名字不许上任何册子。”

  沈追没跟上:“太后方才不许调兵入内廷。”

  “她不让的是兵。”

  “属下明白。”

  赫连钦拉了拉披风,往宫门走,风顶着他的话往回吹。

  “臣哪怕负尽天下,也不负先帝与太后。”

  走了两步,他停住。

  “还有一件。去太医院,把元佑元年采药的原档调出来。不要走司礼监。”

  沈追的脸白了:“王爷方才还说,司礼监的门外人进不去。”

  “门进不去。守门的人会说话。”

  他握紧刀柄,大步跨出宫门。

  “查的是严崇礼。查出来的东西,烂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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