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亲自监工布置加强医院的安保措施,且推了大部分工作全天陪伴我,以防止小朋友提前来报到。
在爸爸妈妈和奶奶的满心期待中,我的念念挑了个好日子来报到。
孕三十八周,择期剖宫产。
这是我、顾医生和产科沈主任三方“项目组”评审了四次的方案。心脏受不了自然分娩的漫长消耗,不如择时、择地、一切尽在掌握。
进手术室前,沈知行攥着我的手,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失态的男人,从凌晨五点开始,已经把我们那份婚前协议的十七条默背了三遍——他紧张的时候就背这个,比念佛管用。
“第十四条。”他俯下身,在我额头碰了一下,“有任何不舒服,立刻说。”
“知道。”我笑他,“请甲方,放心。”
手术很顺利。
麻醉清醒后,我听见的第一句话是顾医生的:“项目一期,顺利交付。心脏全程稳定,满分。”
第二句话,是护士的:“女孩,六斤四两。”
后来我听程霜描述产房外的盛况: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报喜,沈知行伸手去接,接是接住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六斤四两的小人儿在他臂弯里,他愣是不敢动。看了足足一分钟,这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襁褓边上,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沈母在旁边,一边笑他,一边自己也抹眼睛。
沈念初。
念念不忘的念,初心的初。
沈知行刚开始问我名字的含义,我说:“愿她这一辈子,永远记得,最初被爱着,是什么感觉。”
也有人,不想让她记得。
念念出生的当天下午,住院部一楼大厅,好戏开锣。
我妈带着大姨,领着三个扛相机的“记者”,直闯产科楼层,被安保拦在电梯口。
她当场就坐地上了,是真坐,盘腿坐在医院光洁的地砖上,拍着大腿哭嚎:
“我是孩子外婆!亲外婆!女儿生孩子,我是看新闻才知道的!天理何在啊!大家拍,都拍下来!让全网看看,天底下竟有这么狠心的女儿吗!”
这次朝雨没露面,她现在学乖了,脏活都让妈冲在前面。
安保队长按预案处置,客气,专业,油盐不进:“女士,私立医院,探视需要产妇本人同意。您再影响医疗秩序,我们就只能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我看警察抓不抓一个想看外孙女的亲外婆!”
她赌的就是医院怕事、我怕丑。
可惜,她赌错了。
三分钟后,周叙白安排的律师助理到场,一份律师函双手奉上;
五分钟后,辖区民警到场,礼貌地把她“请”去一旁做调解;她带来的三个“记者”,被医院安保盯着删光了素材,灰溜溜地走了。
事后程霜查到,那三个根本不是什么记者,是狗仔。某八卦周刊给沈念初首张照片开的价是五十万,我妈都谈好了,就差点没签合同。
亲外婆闯产房,不是为了看外孙女,是为了把外孙女的第一声啼哭,第一张照片,卖个好价钱。
更精彩的是,大厅里看热闹的病人家属把全程拍了下来,顺手发上了网。
视频里我妈盘腿坐地的姿势被做成表情包,配文:“哇偶,花了女儿九千万的外婆,被禁止入内。”
评论区一片祥和:“又来?这家人的眼泪是按‘滴’收费的吧。”
“人家生孩子你带狗仔去探望,这叫想外孙女?这叫想人民币。”
“天下竟有这样折磨女儿的母亲!要不是我连续吃瓜她家,真的很难相信”
“那肯定的,绑定女儿就是绑定合法提款机,什么都不用干,就有荣华富贵。”
晚安图的‘药效’,还在。
晚上,病房里安静下来。我侧过头,看着身边小床里的念初。她睡着了,小拳头攥着,呼吸一起一伏,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
看着看着,眼前忽然就叠上了另一幅画面。
六岁的念念,抱着我的相框,被外婆从自己家里拎出来。小行李箱的拉链都没拉好,露出半件小毛衣。朝雨蹲下来,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把相框抽走,随手扣在鞋柜上,发出“砰”的一声。
我的女儿,坐在自己家门口,从天亮,坐到天黑。
我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怎么都止不住。
上辈子我死都死了,护不住她,只能飘在半空,看她哭到没有声音。
“晚星?”沈知行惊醒,手忙脚乱地按铃,“是不是伤口疼?还是心脏……”
“都不是。”我拉住他,把脸埋进他掌心,眼泪蹭了他一手,“知行,你答应我一件事。”
“一百件都行。”
“这辈子,无论发生什么,”我一字一字地说,“念念的行李箱,永远不会有被扔到门外的那一天。”
他没听懂,他不需要听懂。
他只是把我连同孩子一起圈进怀里,说:“我答应。拿命答应。”
出院前一天,工作室官博发了念念的第一张照片——一只小手,攥着妈妈的一根手指。
配文:“沈念初小朋友,你好。”
照片是我们自己发的。
程霜说得直白:“自己发,高清,免费,全网随便转。让那五十万的'独家',一文不值。”
那条微博点赞破千万。评论区第一条是沈母认证的账号,言简意赅:“我孙女,真俊。”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都很好。
好到出院回家的第三天下午,门铃响的时候,我抱着念念,透过监控看见门外的人,一点也不意外。
我妈。
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脸上堆着我两辈子都没见过的、慈祥的笑:
“晚晚,妈错了,妈都想通了。你月子里不能没人照顾,妈来照顾你坐月子。”
我看着监控里那个行李箱。
上辈子,这只行李箱在我家住了八个月。
它住进来的时候,我的婚姻还是完好的;它被拖走的时候,沈知行已经搬出去和我分居了。
这辈子,熟悉的剧情又开启了,但是这次,我冲着监控,笑了。
“好啊。”
这辈子,我想以第三者视角,看看她的那些招数是怎么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