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既白和陆砚生拆伙这件事,发生在一张合照上。
节目组要拍一组“心动瞬间”宣传照,十位嘉宾分五组,每组两人,自由组合。温既白和陆砚生被分到一组,理由是“你们俩看起来比较搭”。
方知有说这话的时候,温既白正在补口红,听完之后把口红盖拧上,笑了一下:“搭?行,那就搭。”
陆砚生推了推眼镜,说:“从视觉平衡的角度来看,我俩的身高差在合理范围内。”
温既白说:“什么叫合理范围?”
陆砚生说:“你站我左边,我右边肩膀给你靠,镜头从正面拍过来,视觉重心稳定。”
温既白说:“我为什么要靠你肩膀?”
陆砚生说:“宣传照需要亲密感。”
温既白说:“亲密感可以演。”
陆砚生说:“演也需要站位支撑。”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去找摄影师。
程叙扛着机器跟在后面,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俩人还没开始拍呢,先吵上站位了。”
弹幕在预告片底下已经笑疯了:“温既白和陆砚生这组,还没拍呢就开吵了!”“陆砚生说‘视觉重心稳定’,温既白说‘亲密感可以演’,这俩算盘精碰到一起,算盘珠子直接崩了。”“建议节目组直接把这段剪成花絮,标题就叫《两个功利主义者的合照前博弈》。”
正式开拍的时候,问题出在站位上。摄影师让两个人往中间靠拢一点,温既白往前迈了半步。陆砚生站在原地没动。
温既白说:“你往我这边靠一下。”
陆砚生说:“我站的是黄金分割点。”
温既白说:“什么点?”
陆砚生说:“镜头画面横向三等分,我站的位置是中间偏左三分之一的交界线,视觉上最稳。”
温既白说:“你站中间偏左三分之一,我站你右边,那咱俩中间空那么大一块,拍出来像拼桌吃饭的。”
陆砚生说:“拼桌吃饭在构图学上叫‘留白’。”
温既白说:“留什么白?你要留白你留左边去,我这边不留。”
摄影师在旁边说了一句:“要不你俩往中间靠拢一下?”
温既白往右挪了半步。陆砚生没动。
温既白说:“你怎么不动?”
陆砚生说:“我往左挪的话,视觉重心就偏了。”
温既白说:“你往左挪,画面重心就从左边挪到中间了,哪里偏了?”
陆砚生说:“从几何学角度计算,你站我右边,我往左挪半步的话,你俩的视觉重量比会从一比一变成一比一点二。”
温既白说:“什么叫视觉重量比?”
陆砚生说:“你衣服颜色比我浅,视觉上更占重量。”
温既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一眼陆砚生的衣服,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我衣服浅是因为我提前问过摄影师要不要穿浅色,摄影师说浅色上镜好看。你没问,你穿了个深灰。你现在跟我说视觉重量比?你输了,你输在没提前问。”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温既白一句话把陆砚生干沉默了!”“陆砚生算视觉重量比,温既白说‘你输在没提前问’——这女的不跟你算,她跟你讲流程。”“建议把‘你输在没提前问’做成花字,打在陆砚生合照片段的右上角。旁边配一行小字:投行男第一次在非专业领域被KO。”
陆砚生愣了三秒,说:“那我现在往左挪?”
温既白说:“不用挪了。我自己往右再挪半步。”
她又往右挪了半步,跟陆砚生肩并肩了。摄影师按了快门。
拍完之后温既白往右边挪回去,跟陆砚生拉开了两步距离。方知有在旁边问:“你挪回去干什么?”
温既白说:“拍完了。”
方知有说:“拍完了也可以站近点聊聊天。”
温既白说:“聊天不用构图。”
陆砚生说:“聊天也讲究效率。”
温既白说:“那你跟我聊天有效率吗?”
陆砚生说:“目前为止效率偏低。”
温既白说:“低在哪儿?”
陆砚生说:“花了四分钟讨论站位,实际拍摄用了两秒。”
温既白说:“那你以后别讨论站位了。”
陆砚生说:“不讨论站位怎么保证画面质量?”
温既白说:“你信任摄影师。”
陆砚生说:“我信任数据。”
温既白说:“数据是你自己算的。”
陆砚生说:“所以我信任我自己。”
温既白说:“那你跟我拍什么合照?你跟你自己拍得了。”
陆砚生沉默了三秒,说:“从社交效率的角度来看,我跟你合照的宣传效果比跟我自己拍高。”
温既白说:“那你继续算你的效率,我走了。”
她真走了。陆砚生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用来比划构图的手势,手指头在空中悬着。方知有在旁边说了一句:“陆总,你俩这组……算拆了吗?”
陆砚生说:“从合作效率来看,拆了。”
弹幕:“他说拆了!温既白和陆砚生这组正式拆伙!”“方知有:你俩这组算拆了吗?陆砚生:从合作效率来看,拆了。方知有:那宣传照怎么办?陆砚生:拿刚才那张。方知有:刚才那张拍的时候温既白已经走了。陆砚生:……那我重拍。方知有:你自己拍?陆砚生:我自己拍。方知有:那叫单人照。陆砚生:……这节目组太难了。”“建议把‘从合作效率来看,拆了’做成花字,打在陆砚生单人照片段的左下角。旁边配一行小字:功利CP拆伙现场,合作效率归零。”
方知有在后台把这段素材看了三遍,转头对周慕云说:“导演,这俩人的拆伙片段,比他们合照好看。”
周慕云说:“那宣传照怎么办?”
方知有说:“我有个主意。”
周慕云说:“什么主意?”
方知有说:“我写个三角关系剧本,让温既白、陆砚生、祁念念三个人拍一组‘微妙的平衡’。”
周慕云说:“祁念念知道吗?”
方知有说:“我还没跟她说。”
周慕云说:“那你先跟她说。”
方知有去找祁念念的时候,祁念念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方知有把三角剧本的方案说了一遍,祁念念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让我跟他俩拍三角关系?”
方知有说:“宣传照嘛,就是摆个姿势。”
祁念念说:“我左边站陆砚生,右边站温既白?”
方知有说:“对。”
祁念念说:“然后你让我站中间笑?”
方知有说:“对。”
祁念念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那我有个条件。”
方知有说:“你说。”
祁念念说:“我站中间可以,但我要再拉一个人进来。”
方知有说:“拉谁?”
祁念念说:“傅北宸。”
方知有说:“为什么?”
祁念念说:“三角关系是三个人,四个人站一块儿叫‘社交场合’。你让我跟这俩功利主义者站一块儿,不加个傅北宸,我怕我笑不出来。”
弹幕:“祁念念要把三角关系变成四人局!这姐在改剧本!”“方知有:三角关系是三个人。祁念念:四个人叫社交场合。方知有:……你为什么要加傅北宸?祁念念:不加他我笑不出来。方知有:……这理由我反驳不了。”“建议把‘四个人叫社交场合’做成花字,打在祁念念改剧本片段的右上角。旁边配一行小字:方知有编剧生涯第二次被嘉宾改剧本,第一次是祁念念,第二次还是祁念念。”
方知有回去跟周慕云说了。周慕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四个人拍。”
方知有说:“四个人怎么站?”
周慕云说:“让祁念念站中间,傅北宸站她左边,温既白站她右边,陆砚生站最边上。”
方知有说:“这不还是三角关系吗?”
周慕云说:“这叫三角关系加个傅北宸。”
方知有把新方案发给四个人。温既白的回复是:“行,只要别让我跟陆砚生挨着。”陆砚生的回复是:“从构图角度,四个人横向排列不如阶梯排列。”祁念念的回复是:“阶梯排列是什么?”傅北宸的回复只有两个字:“随便。”
方知有把四个回复拼在一起看了三遍,对周慕云说:“导演,我觉得我写十辈子剧本都赶不上这四个人拆台的速度。”
周慕云说:“那你别写了。”
方知有说:“不写了怎么拍?”
周慕云说:“让他们自己站,站成什么样拍什么样。”
方知有说:“那万一站成一排呢?”
周慕云说:“一排也行。”
方知有说:“那万一站成一排还吵呢?”
周慕云说:“吵就吵。拍下来就是素材。”
宣传照拍摄当天,四个人真就站在那儿自己排。祁念念站中间,傅北宸站她左边,温既白站她右边,陆砚生站最右边。摄影师说“往中间靠拢一点”,陆砚生往温既白那边挪了半步,温既白往祁念念那边挪了半步,祁念念往傅北宸那边挪了半步,傅北宸站在原地没动。
祁念念转头看他:“你为什么不挪?”
傅北宸说:“我站的是黄金分割点。”
祁念念说:“你学陆砚生?”
傅北宸说:“他自己说的,我刚好站在这个点上。”
祁念念说:“那你往左挪一点。”
傅北宸往左挪了一点。
祁念念说:“再挪一点。”
傅北宸又往左挪了一点。
祁念念说:“行了。”
摄影师按快门的时候,方知有在旁边看着监视器,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四个人站一块儿,怎么看怎么像祁念念带着仨保镖。”
周慕云说:“哪仨?”
方知有说:“左边那个是贴身保镖,右边那个是形象顾问,最右边那个是财务总监。”
弹幕:“祁念念带仨保镖!方知有这比喻绝了!”“贴身保镖傅北宸,形象顾问温既白,财务总监陆砚生。建议把这三个头衔做成花字,打在宣传照的对应位置。旁边配一行小字:方知有看人真准。”“祁念念:我站中间。傅北宸:我站左边。温既白:我站右边。陆砚生:我站最右边。方知有:这不叫宣传照,这叫公司团建。”
宣传照拍完之后,周慕云把素材拿回剪辑室,打算剪一版“傅北宸冷漠”的叙事。
他跟剪辑师说:“把傅北宸跟祁念念的互动全剪掉,只留他一个人的镜头。”
剪辑师说:“他一个人的镜头没多少。”
周慕云说:“那就把他跟别人的镜头剪出来,配个冷漠的背景音乐。”
剪辑师剪了一版,周慕云看完之后觉得“冷漠感”不够,又让剪辑师加了个冷色调滤镜。
方知有在旁边看了一眼,说:“导演,您这是要把傅北宸剪成反派?”
周慕云说:“这叫戏剧冲突。”
方知有说:“您上次这么剪的时候,祁念念把原片发网上了。”
周慕云说:“上次是上次。”
方知有说:“那这次呢?”
周慕云说:“这次我剪得隐蔽一点。”
他真就剪了一版。傅北宸在画面里全程冷着脸,祁念念递东西的镜头全被切掉了,只剩傅北宸接东西之后面无表情地放在桌上。配上冷色调滤镜和低沉的背景音乐,活脱脱一个“不近人情”的人设。
周慕云把这一版发给贺云章看。贺云章看完之后说:“你这个……傅北宸看到会告你吧?”
周慕云说:“肖像权在合同里。”
贺云章说:“那祁念念呢?”
周慕云说:“祁念念又不在这一版里。”
贺云章说:“你把她递东西的镜头全剪了,她看到不会说什么?”
周慕云说:“她又不知道原片长什么样。”
贺云章说:“她不知道,但她手里有原片。”
周慕云沉默了三秒。
贺云章说:“你忘了上次她把原片发网上的事了?”
周慕云说:“上次是她自己发的。”
贺云章说:“这次她也可以自己发。”
周慕云说:“那我剪得隐蔽一点。”
他刚说完这句话,手机响了。周慕云看了一眼屏幕,祁念念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周导,您剪的那版我看过了。傅北宸帮我挡蒸汽的镜头呢?”
周慕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转头问贺云章:“她怎么知道的?”
贺云章说:“她手里有原片。”
周慕云说:“她怎么知道我剪了?”
贺云章说:“程叙跟她说的。”
周慕云说:“程叙怎么知道的?”
贺云章说:“程叙是跟拍PD,他扛着机器拍祁念念的时候,祁念念问他‘周导最近剪什么呢’,程叙说‘好像在剪傅北宸单人版’。”
周慕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弹幕在预告片底下已经笑疯了:“祁念念直接问周慕云要镜头!这姐太硬了!”“周慕云:我剪得隐蔽一点。祁念念:傅北宸帮我挡蒸汽的镜头呢?周慕云:……她怎么知道的?贺云章:程叙说的。周慕云:程叙怎么知道的?贺云章:祁念念问的。周慕云:……这节目组还有没有秘密了?”“建议把‘她怎么知道的’做成花字,打在周慕云剪辑室片段的左下角。旁边配一行小字:节目组最大未解之谜——祁念念的情报网络。”
祁念念发完消息之后,等了五分钟。周慕云没回。她又发了一条:“周导,您不回我,我就把原片发网上了。”
周慕云秒回:“别发。我改。”
祁念念回了一个字:“乖。”
周慕云盯着这个“乖”字看了三秒,转头对贺云章说:“她跟我说‘乖’。”
贺云章说:“你回她什么了?”
周慕云说:“我什么都没回。”
贺云章说:“那你改不改?”
周慕云说:“改。”
贺云章说:“改哪版?”
周慕云说:“把傅北宸挡蒸汽的镜头加回去,再把祁念念递东西的镜头加回去,配个暖色调滤镜。”
贺云章说:“那冷漠叙事呢?”
周慕云说:“不剪了。”
贺云章说:“为什么?”
周慕云说:“因为她手里有原片。”
方知有在旁边补了一句:“导演,您这已经是第二次因为原片改剪辑方向了。”
周慕云说:“我知道。”
方知有说:“要不要我把这条写进应急预案?”
周慕云说:“怎么写?”
方知有说:“细则二十:如果祁念念手里有原片,所有剪辑方向以原片为准。”
周慕云说:“这个细则好。”
方知有说:“好在哪里?”
周慕云说:“好在不用我改。”
弹幕:“周慕云第二次因为祁念念改剪辑方向!这导演当得太憋屈了!”“方知有:要不要写进应急预案?周慕云:怎么写?方知有:细则二十——如果祁念念手里有原片,所有剪辑方向以原片为准。周慕云:这个细则好。方知有:好在哪里?周慕云:好在不用我改。方知有:……导演您这应急预案越写越像投降书。”“建议把‘好在不用我改’做成花字,打在周慕云剪辑室片段的右下角。旁边配一行小字:周慕云职业生涯最大顿悟——打不过就加入。”
祁念念发完消息之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对旁边的林见微说了一句:“周导改剪辑方向了。”
林见微说:“你怎么知道的?”
祁念念说:“他回我‘别发。我改。’”
林见微说:“那他改完之后呢?”
祁念念说:“改完之后我看看,不行再发。”
林见微说:“你这不叫沟通,叫威胁。”
祁念念说:“这叫沟通式威胁。”
林见微说:“有什么区别?”
祁念念说:“威胁是‘你不改我就发’。沟通式威胁是‘你不改我就发,但你改了我就不发’。”
林见微说:“那不还是威胁?”
祁念念说:“这叫给台阶。”
林见微说:“你给周导台阶了?”
祁念念说:“我给他一个字的台阶。”
林见微说:“哪个字?”
祁念念说:“乖。”
林见微沉默了三秒,说:“周导看到这个字,估计想把剪辑软件卸载了。”
祁念念说:“那他卸载之前得先把傅北宸的镜头加回去。”
林见微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加回去’?”
祁念念说:“直接说太凶了。”
林见微说:“你刚才那个‘乖’就不凶?”
祁念念说:“那个叫亲切式命令。”
林见微说:“有什么区别?”
祁念念说:“命令是‘你加回去’。亲切式命令是‘乖,加回去’。”
林见微把抱枕砸过去:“你这就是欺负人。”
祁念念接住抱枕,说了一句让林见微没接上话的话:“我欺负他,他改剪辑,傅北宸镜头保住。三赢。”
林见微说:“谁赢了?”
祁念念掰着手指数:“我赢了,因为我解气。周导赢了,因为他不用被网友骂。傅北宸赢了,因为他不用被剪成反派。三赢。”
林见微说:“那谁输了?”
祁念念说:“剪辑师。”
林见微说:“剪辑师怎么输了?”
祁念念说:“他得重剪一遍。”
林见微又砸了一个抱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