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劝进表的,是陈琳。
他是笔杆子,那篇表文写得花团锦簇。从林辰黄巾起义时起兵写起,一路写到平董卓、败袁绍、定河北、取荆州、并益州。把功劳列了满满三页纸,最后落到一句:天命所归,宜登大位。
折子递到林辰案上,他看完,没说话,搁下了。
第二天,崔琰带着一批文武,联名上书。崔琰这个人,声如洪钟,性子直,折子写得也直。说如今天下无主,百姓思定,丞相功德盖世,当正位九五。
林辰还是没接。
他把折子,都压在案头。
这天晚上,贾诩来找他。两个人在书房里坐着,炉上煮着茶。
"丞相,折子压了三天了。"贾诩道,"下面的人,都看着呢。"
"文和,你觉得,我该接吗?"
贾诩端着茶,想了想。
"我不说该不该。我说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这天下,是您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机甲是您的,兵是您的,群臣是您用的。这个位子,您不坐,谁坐?坐着的人,要是换了别人,您身后这些人,一个都好不了。"
林辰点头。
"第二件,陛下还在长安。"贾诩道,"您要是硬来,名声不好听。可您现在的势,不用硬来。让陛下自己下禅位诏书,天下人挑不出毛病。"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怕名声。"他道,"我是觉得,我就是个普通人。上辈子连班长都没当过。让我坐那个位子,我心里没底。"
贾诩笑了。
"丞相,您这话说出去,没人信。您这二十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打黄巾,杀董卓,平袁绍,收益州。您缺的不是本事,是那层窗户纸。"
他顿了顿。
"再说,您不坐,天下就乱了。孙权在江东称臣,可他心里服不服?各地的旧臣,心里服不服?您不称帝,这些人就还有念想。您一称帝,名分定了,念想就没了。这天下,才能真太平。"
林辰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
"让我再想想。"
贾诩没逼他,起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诸葛亮、庞统、荀彧,轮番来劝。说的话跟贾诩差不多。归纳起来就一句,位子该您坐,不坐反而坏事。
林辰还是推。按旧例,劝进要三让。第一让,他推辞了。群臣再请。第二让,他又推。这时候,宫里从长安来了人。
天子刘协派了太常,带着一份诏书,到邺城。
诏书里,刘协自述德薄,说自己年少失学,不堪宗庙社稷。天下大乱,全赖丞相匡扶。他要效法古圣,禅位于丞相。
林辰接了诏书,又上表推辞。说自己无德无才,不敢当此大任。请陛下另选贤能。
这是第三让。
使者留在邺城,不走。他带来话,说陛下说了,丞相不接,他就不回长安。群臣又联名上表,苦劝。
第三天夜里,林辰一个人在书房,把那份禅位诏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想起刚穿过来的那个村子。想起赵云第一次跪在他面前。想起第一台机甲在他眼前亮起来的样子。想起董卓倒下那天,长安街上百姓的哭声。想起郭嘉病死在榻上那只凉掉的手。
他不是为了当皇帝打的这一仗。他一开始,只是想活命。后来一步一步,被推到了这里。
可现在,退无可退了。
天亮的时候,他把那份诏书收好,叫人进来。
"去告诉诸位大人。"林辰声音很平,"第三份劝进表,我接了。"
消息传开,邺城城里,文武奔走相告。
荀彧在府里,听完回报,长长出了一口气。他辅佐林辰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诸葛亮站在廊下,看着东边的天,轻轻摇了摇扇子。他跟了林辰没多久,可他知道,这个人坐那个位子,比任何人都合适。
只有吕布,在营地里喝着酒,跟旁边的许褚嘟囔。
"称帝就称帝,折腾这么多回让来让去,烦不烦。"
许褚咧嘴,没接话。
日子定下来了。秋后,在邺城南郊,筑坛祭天,受禅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