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防线的硝烟慢慢沉淀下来。
山谷间残存的暗能黑雾,在苏清鸢的清辉道韵持续涤荡之下,一点点化开,散成轻薄的灰雾,融进沧澜界的天地灵气里。遍地畸变妖兽的残躯不再向外溢散怨念,内核之中的暗能本源被林衍出手剥离,尽数收纳,交由零拆解提纯,化作可供星舟驱动的能量原料。
前线的修士们陆续从掩体后走出,不少人身上带着伤,道袍破损,面色疲惫,可眼底却浮起劫后余生的光亮。方才幽罗使徒掀起的那一场杀局,几乎要将整片灵山防线碾碎,谁都以为今天便是沧澜界的末路。
萧破军拄着那柄布满豁口的长刀,一步步走到林衍身侧,粗重的呼吸还没平复,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在缓缓渗着淡红的血。他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林衍的肩膀。
“多谢。”
短短两个字,沉得像是山岳。
林衍微微摇头,目光扫过远处残破的护山大阵,阵纹断裂大半,不少阵基已经被暗能腐蚀,短时间内根本没法修复。
“幽罗只是先锋。”他声音放得平缓,却带着不容轻视的重量,“这一次我们拦下了他,可域外使徒的主力,还在星海深处蛰伏。沧澜界的裂隙不止黑岩谷一处,其余几处次级裂口,依旧在缓慢向外渗透暗能,只靠本土修士死守,撑不了太久。”
苏清鸢缓步走过来,指尖捏着一枚刚从咒阵残骸里分拣出来的黑色咒符,符纸之上的纹路已经黯淡,可那股阴冷的气息依旧挥之不去。
“我已经传讯给沧澜界各大宗门,让他们收拢人手,集中资源加固各处裂隙防线。只是缺少能够镇压暗能本源的力量,再多修士,也只是徒增伤亡。”
零的数据流在林衍识海流转,一幅幅星海坐标图铺开,无数闪烁的红点标记着已经被暗能盯上的位面。
【检测到相邻位面:玄水界。该位面水系本源强盛,本土有太古水神遗泽,暗能使徒已经派遣分队潜入,预计三日内,会引爆位面本源裂隙。】
林衍眸光一凝。
一处危机刚平息,下一处战火已经在酝酿。
“我们不能久留。”林衍抬眼看向二人,“沧澜界这边,留下一部分提纯后的本源能量,还有我刻下的三道镇封符文,足够暂时稳住裂隙。剩下的事情,交给沧澜本土修士自行调度。我们要赶去玄水界。”
萧破军闻言,眉头一挑,握刀的手紧了紧:“我跟你们一起走。”
“你伤势太重,不宜跨位面远行。”苏清鸢轻声劝道,“沧澜界同样需要你坐镇,若是防线再起变故,无人主持大局。”
萧破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力量在跨位面征战之中,帮不上太多,守好家乡,才是他的本分。
“也好。”他把腰间一枚古朴的兽牙令牌摘下,递给林衍,“这是沧澜界的界心信物,持此令牌,日后若是沧澜遭遇灭顶之灾,你能感应到界心的呼救。”
林衍接过兽牙令牌,令牌入手微凉,里面封存着沧澜界淡淡的本源气息。他收进储物空间,郑重应下。
“我记下了。”
休整的时间只有短短半日。
灵山主峰后方的空地上,星舟重新展开。这艘以科技合金为骨架、仙金为阵基、混杂着林衍三色本源力量打造的跨界星舟,表面流光流转,舰身之上,无数符文与能量管线交织在一起,是诸天之中独一份的造物。
本土修士送来不少储物灵袋,里面装满沧澜界的灵材、丹丸,还有不少记载着本土水系、土系道法的古籍,算是报答救命之恩。
苏清鸢把典籍一一收好,转身踏上星舟甲板。
“准备好了?”她看向立在舰首的林衍。
林衍望向远方破碎的天穹,那是连通诸天星海的通道入口,狂暴的界风在通道口翻涌,夹杂着不知名位面飘来的细碎星屑。
“启程。”
零接管星舟的主控,舰底的本源引擎轰然亮起,三色交织的柔和光晕从船身散开,撑起一层隔绝界风的护罩。
嗡——
低沉的震颤声传开,星舟缓缓离地,冲破灵山上空残存的云层,一头扎进那片灰蒙蒙的星海通道之中。
一离开沧澜界的位面屏障,刺骨的界风立刻席卷而来。
星海之中没有日月,只有远近大大小小的位面散发着或明或暗的光,无数破碎的位面残片如同漂浮的孤岛,在虚空里缓缓漂流。偶尔有失修的虚空栈道横亘在星海之间,上面还留着上古时代诸天行者留下的斑驳痕迹,如今大多荒废,被暗能侵蚀,成了魔物藏身的巢穴。
星舟在虚空之中平稳穿行,护罩不断震开迎面撞来的虚空碎石。
苏清鸢倚在船舷边,望着漫无边际的幽暗星海,轻声开口:“之前在玄荒、沧澜遇到的使徒,都只是分支。零搜集到的情报里,使徒的源头,是一处被暗能彻底吞噬的本源大世界,名为归墟源界。”
“归墟源界……”林衍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识海里的零同步调出相关资料。
【归墟源界,上古纪元顶尖大世界,本源丰盈,诞生无数至尊。纪元大战之时,界内生灵被绝望吞噬,众生执念汇聚,演化出暗能本源,最初的使徒,便是从那里诞生。】
“也就是说,所有暗能,根源都在那里?”
“是,但也不全是。”苏清鸢摇了摇头,“古籍记载,暗能本身不是邪物,只是众生执念的聚合。只是归墟源界的生灵,选择了毁灭一切的道路,才让暗能化作灾祸,流窜诸天。”
林衍沉默下来。
他的道,本就是以执念为食,调和、安放、净化执念,和暗能走的是两条截然相反的路。暗能掠夺、吞噬、强行扭曲生灵的执念,化作毁灭的力量;而他,是接纳执念,梳理纷乱,让执念归于安宁。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三色本源,天生克制暗能。
就在这时,零的警报突兀响起,语气陡然紧绷。
【警告!前方虚空航道,检测到使徒巡哨舰队!一共七艘暗能骨舰,搭载暗能炮,正在封锁通往玄水界的航线,他们提前布下了虚空拦截网!】
林衍抬眼,望向星海深处。
遥遥的黑暗之中,七艘轮廓狰狞的骨舰缓缓浮现。舰体由无数生灵骸骨熔铸而成,舰身缠绕着厚厚的暗能黑雾,炮口已经亮起漆黑的光,牢牢锁定了他们这艘星舟。
为首骨舰的舰首,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黑雾之中,目光穿透虚空,直直落在星舟甲板上。
冰冷沙哑的声音,顺着虚空传过来,在星海之间回荡。
“停下。交出你身上的本源种子,留你们一缕残魂,归入暗能。”
林衍周身的三色本源缓缓运转,鸿蒙微光在掌心悄然凝聚。
苏清鸢拔剑,剑光清冽,在幽暗星海之中亮起一点寒光。
星舟的引擎没有减速,依旧朝着玄水界的方向稳步前行。
林衍望着前方拦路的骨舰,缓缓开口,声音透过虚空传出去:
“想要本源,那就过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