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虚空里,七艘暗能骨舰同时震颤起来。
密密麻麻的骸骨纹路在舰体表面亮起幽黑的光,像是沉睡的恶鬼睁开了眼睛。那些骨骼不知道是多少生灵的遗骸熔铸拼接,粗大的骨节交错,舰艏位置镶嵌着一枚枚浑浊的魂晶,源源不断向外喷涌浓稠暗能,在舰身四周织成翻滚的黑雾。
为首那艘主舰体积远超其余六艘,舰首竖立着一根巨大的骨刺,骨刺顶端悬浮着一团不停扭曲的暗影,方才喊话的使徒,就立在暗影之下。
“不知死活。”
沙哑的声音再次穿透虚空,不带半分情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六艘侧翼骨舰炮口同时迸出黑光,一枚枚凝练成型的暗能炮弹拖着长长的黑烟,撕裂虚空,朝着星舟轰来。炮弹飞过之处,虚空微微塌陷,细碎的空间裂纹一闪而逝,但凡被暗能触碰的星屑,瞬间消融,连一点残渣都剩不下。
“零,调整护罩频率,分流冲击!”林衍沉声吩咐。
【收到。本源护罩切换震荡模式,仙金阵基全开,科技力场与仙道结界叠加,防御阈值提升七成。】
星舟外层的三色光罩骤然流转,原本柔和的光晕层层叠叠,化作一圈圈涟漪。暗能炮弹狠狠撞在光罩之上,轰然炸开,漆黑的戾气四下泼洒,光罩剧烈震颤,舰身跟着微微晃动,甲板上浮起一层细碎的火花。
苏清鸢身形一晃,已经掠到星舟前端,长剑横在身前。清越的道韵自她体内散开,一道道淡青色剑气顺着光罩向外蔓延,那些顺着爆炸缝隙渗进来的细碎暗能,一碰到剑气,便如同冰雪遇烈火,飞快消融。
“对方的暗能炮,是以亡魂怨念驱动,专门侵蚀神魂,不可硬扛。”苏清鸢目光紧盯对面的骨舰,“这些骨舰的核心,是舰腹的魂枢,只要毁掉魂枢,整艘战舰便会失去动力。”
林衍目光扫过七艘骨舰的排布,对方呈合围之势,主舰居中,其余六艘分左右两翼,堵死了所有绕行的航道,摆明了要把他们拦死在这片虚空之中。
“两翼四艘交给你,剩下两艘,我来处理。主舰先不动,留到最后。”
“小心,主舰上的使徒,修为远高于之前的幽罗。”苏清鸢叮嘱一句,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接冲出星舟护罩之外。
她踏在虚空碎星之上,长剑连续挥出,千百道剑气分化而出,如同漫天青色雨丝,朝着两侧的骨舰袭去。剑气看似轻盈,内里却裹着净化道韵,落在骨舰表层的骸骨之上,立刻腐蚀那些暗能纹路,白骨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黑雾疯狂翻涌来抵挡。
对面骨舰上的使徒哨兵嘶吼起来,无数由怨念凝聚的骨矛从黑雾里飞出,迎着剑气对冲。
林衍不再观望,身形一闪,同样踏出星舟。
鸿蒙三色本源在他周身缓缓旋转,修仙道韵、玄幻法则、科技算力三道力量水乳交融,化作一层淡淡的微光裹住他的身躯。虚空之中没有空气,可他一动,周遭流动的暗能气流都跟着偏转。
他选定左侧第二艘骨舰,抬手一掌,鸿蒙本源化作一道宽厚的光印,径直压向舰腹位置。
骨舰之上,数十名暗能使徒同时催动咒法,黑色咒链从骸骨缝隙窜出,缠绕在一起,迎向光印。咒链上面挂满无数痛苦的虚影,不停哀嚎,想要钻进识海,扰乱心神。
林衍心神不动,他本就是以执念入道,万千怨念落在他身上,非但无法侵蚀,反而如同百川归海,被他的道缓缓梳理、安抚。那些疯狂的嘶吼声,在他耳中慢慢平息,躁动的戾气一点点沉静下来。
“什么?!”骨舰上领头的使徒大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
历代暗能使徒,依靠怨念横行诸天,多少位面强者,都扛不住怨念侵蚀、道心崩碎,眼前这人,居然直接容纳他们的执念攻击?
林衍没有停留,光印冲破层层咒链,狠狠拍在舰腹魂枢所在之处。
咔嚓——
深埋在骸骨之中的魂晶直接裂开,支撑舰体运转的暗能瞬间断流。这艘骨舰表面的黑雾迅速淡去,炮口的黑光熄灭,漂浮在虚空之中,缓缓失去动力,舰体上的暗能使徒惊慌失措,四散逃离。
林衍随手收走溃散的怨念本源,转头看向另一侧,苏清鸢那边已经斩碎一艘骨舰的魂枢,青色剑光辗转,正在和第二艘缠斗。
剩下两艘侧翼骨舰见状,心生怯意,想要向后撤退,和主舰靠拢。
“想走?”
林衍指尖轻弹,数道本源丝线飞射而出,精准缠上两艘骨舰的舰尾骨刺。丝线不重杀伐,却能锁住舰体的暗能流转,两艘骨舰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拽住,在虚空里挣扎,速度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居中的主舰之上,那道高大黑影终于动了。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使徒都要磅礴厚重的暗能轰然炸开,漆黑浪潮席卷整片虚空,其余残存的几艘骨舰,得到这股力量加持,原本萎靡的暗能再次暴涨。
“有点本事,难怪能接连坏我归墟的计划。”黑影缓缓从黑雾里走出来,这是一名身披暗能骨甲的使徒统领,骨甲缝隙之中,不断有黑红色的怨念流淌,他双眼是两团跳动的黑焰,“本座黑魇,奉命在此拦截,今日,你们两个谁都别想穿过这片虚空。”
黑魇抬手,五指虚握。
整片虚空的暗能骤然汇聚,在他掌心凝成一柄长达千丈的暗能巨斧,斧面之上,层层叠叠堆满无数痛苦人脸,哭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动摇道心的精神冲击。
巨斧破空,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林衍当头劈下。
斧刃划过之处,虚空直接裂开长长的黑色缝隙,连星舟的护罩都跟着剧烈震颤。
苏清鸢见状,立刻舍弃面前的骨舰,剑光一闪,赶至林衍身侧,万千青气汇聚于长剑,向上迎击。
当!
一声震彻星海的碰撞声响,青色剑光与暗能巨斧撞在一起,狂暴的冲击波四下扩散,周边漂浮的碎石、位面残片,一瞬间全部碾成粉末。苏清鸢身子一晃,被巨斧蕴藏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长剑都险些脱手。
黑魇站在主舰舰首,黑焰双眼冷冷盯着林衍:“你的道,很特殊,容纳执念,而非掠夺。可惜,诸天大势,终将归于寂灭。你的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林衍稳住身形,三色本源在体内飞速流转,他望着黑魇,声音平静:“对错,从来不是归墟说了算。执念本是众生的念想,不该被你们强行扭曲,化作毁灭一切的凶器。”
“可笑。”黑魇冷笑,“众生苦难源源不断,执念生生不息,唯有全部归于暗能,归于寂灭,方能解脱。”
话音未落,黑魇再次催动力量,暗能巨斧再次抬起,这一次,整片虚空的怨念全部被他调动,无数残魂虚影从黑暗里爬出,缠绕在斧身之上,力量比刚才还要强上数倍。
林衍看向苏清鸢,低声道:“你去解决剩下那几艘残舰,黑魇交给我。”
“他很强,小心。”苏清鸢没有多言,转身化作青虹,直扑剩下想要合围的骨舰。
林衍独自面对黑魇,掌心鸿蒙光芒缓缓升腾。
这一战,不再是简单的摧毁战舰,而是两条道路的正面碰撞。
一边是吞噬一切、归于寂灭的暗能大道。
一边是调和万念、安放众生的鸿蒙三道。
虚空之中,黑魇的巨斧轰然落下,无边黑暗铺天盖地压来。
林衍抬掌,三色本源交织成一面流转着霞光的盾,迎着巨斧,稳稳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