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绣幕藏谋
书名:凤鸣琼枝 作者:听沚 本章字数:2983字 发布时间:2026-11-06

初十这日,姜书怜睡到晌午才起。

昨儿夜里跟封承岳对了半宿布防图,回宫的时候都快四更了。令苕没忍心叫她,由着她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洗漱完,令苧端了碗鸡丝粥并两碟小菜,她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听令笒报信。

“闻人杫那边都妥了。城东铺子前后门各放了五个人,棺材铺后巷搁了三个,两条巷子两头各两个。封尚书的人在外围,镇北军暗卫在城外三里坡候着,青埼拿着王爷的令牌在坡上盯着,有事放烟火为号。”

姜书怜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棺材铺里头那个婆子呢?”

“没走。闻人杫的人跟进去就没见她出来过,棺材铺前堂卖棺材,后头院子停着几口薄皮棺材,婆子进了后院就没再露面。”

“棺材铺里停棺材,人进去不出来。”姜书怜把勺子放下,忽然笑了一声,“这是把人装棺材里了?”

令笒没反应过来:“公主的意思是……”

“我猜的。”姜书怜端起粥碗把剩下两口喝完,擦了擦嘴,“你想啊,那婆子从五皇子府辞工出来,手里拎着包袱,里头鼓鼓囊囊的是银子。她拿了银子不跑路,反而进了棺材铺不出来了。要么是被人扣在里头,要么是那棺材铺本身就是个窝点,她进去就是干活的。”

令笒倒吸一口气:“那咱们今晚——”

“今晚照常。”姜书怜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坐下,令苕过来给她梳头,“让闻人杫加两个人手盯着棺材铺,婆子不出来就不管她,反正初十夜的货从城东铺子走,棺材铺只是个中转。货进去了,人赃并获,婆子跑不掉。”

令苕给她梳好了头,问:“今儿戴什么?”

姜书怜想了想:“晚上要出门,戴素净些的。浅灰的绒花并一支素银簪子就行,步摇不戴了,磕磕碰碰的不方便。”

令苕依言给她别好,又取了件浅蓝的窄袖衫裙出来。姜书怜换了衣裳,外头罩了件灰蓝色的半臂,镜子照了照,利索得很,便往东宫去了。

太子姜砚珩刚批完折子,见她进来先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身打扮,晚上要动手?”

“大哥眼毒。”姜书怜坐下来把布防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末了从袖袋里摸出谢泠舟留的那枚铜印搁在案上,“王爷走之前把军令印留给我了,说有事可以调营里的人。我琢磨着,今晚城东铺子一收网,万一人手不够,我就拿这印去三里坡调人。”

姜砚珩拿起铜印翻来覆去看了看,搁回去,又从案边抽出一份折子递过来:“葛砚舟今早递了告病的折子。”

“告病?”姜书怜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挑起来,“昨儿还在吏部当值,今儿就病了?”

“病得还挺是时候。”姜砚珩端起茶盏,“五弟装病,他也装病。一个圈在府里哼哼,一个缩在家里不露头。你猜猜,他怕什么?”

姜书怜把折子搁回去,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他怕初十夜的货被咱们扣了,顺着他提拔的那四个人往上查,查到他头上。所以先告病,万一事发了,他好说自己病中不知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姜砚珩把茶盏放下,“所以今儿一早,我让郜知遥拿着我的手令去吏部调了近三年武官考选的档案。葛砚舟不是病了吗?正好,他不在,郜知遥翻档案没人挡着。”

姜书怜乐了:“大哥,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姜砚珩面不改色,“另,父皇今早问起你,说锦汐这两天怎么没来请安。我说她在查案,父皇就没再问了。”

姜书怜心里一暖,嘴上却贫:“那待会儿我去给父皇请个安,顺便跟他说今儿晚上要抓人,让他别把宫门锁太早。”

从东宫出来,她果然拐去了御书房。皇帝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先问了句:“查得怎么样了?”

姜书怜把城东铺子、棺材铺、婆子的事捡要紧的说了一遍,皇帝听完把朱笔一搁:“你今晚动手,朕让禁军在北城门加一队人,万一有漏网的往北跑,正好撞上。”

“谢父皇。”

“别急着谢。”皇帝冲她招了招手,等她凑近了才压低声音说,“朕今早听说个事。你五皇兄府上那个告病的葛砚舟,他夫人昨儿夜里去了一趟丽嫔偏殿。丽嫔禁足之后,身边就两个洒扫宫女,葛夫人进偏殿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姜书怜眯起眼睛。

葛砚舟的夫人是丽嫔当年做妃嫔时介绍给葛砚舟的,两家算是姻亲。丽嫔禁足期间不许探视,葛夫人能进去,说明有人给她开了门。谁开的门?丽嫔身边就两个洒扫宫女,哪个有胆子放人进去?

“父皇,女儿今晚动手之前,想先去趟丽嫔偏殿。”

皇帝看了她一眼:“去做什么?”

“问问丽嫔娘娘,葛夫人昨儿夜里跟她说了什么。”姜书怜笑得梨涡浅浅的,“她要是好好说,我给她留体面;她要是不好好说,我就告诉她,葛砚舟告病了,五皇兄也告病了,两个告病的人凑一块儿,正好,刑部的大牢里有的是地方给他们养病。”

皇帝被她气笑了:“去吧去吧,别闹出人命就行。”

傍晚时分,姜书怜换了身浅灰的窄袖衫裙,外罩深灰的短比甲,头发用素银簪子挽紧了,带了令笒和四个暗卫往丽嫔偏殿去。

偏殿门口守着两个禁军,见了她连忙行礼。姜书怜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守着,自己推门进去。

偏殿里冷锅冷灶的,只点了盏半明的油灯。丽嫔坐在窗边,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脂粉未施,瞧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见了姜书怜进来,丽嫔抬了抬眼皮,笑了一声:“长宁来了?稀客。”

“丽嫔娘娘。”姜书怜没坐,站在她对面,“葛夫人昨儿夜里来过了?”

丽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娘娘不说也行。”姜书怜从袖袋里摸出那枚铜印搁在桌上,“这是镇北王的军令印。今晚城东铺子收网,您猜猜,会搜出多少跟葛砚舟有关的东西?葛砚舟提拔的那个兵部武官,管着军械调拨,库里丢的箭镞够装备半个营。那个户部管粮仓的,空了两间粮仓,填进去的粮够全城百姓吃一个月。还有京营管武官考选的两个,经他们手塞进去的人,查一查,有一半是淳于嵩的旧部。”

丽嫔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娘娘,葛砚舟今晚要是被抓了,他第一个咬出来的会是谁?”姜书怜往前迈了一步,“他跟您走得近,他夫人昨儿夜里还来看您。您猜刑部的人会怎么想?五皇兄已经圈了,淳于嵩也削了,葛砚舟再进去,您这偏殿里就剩您一个人了。”

丽嫔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抬起头,眼眶红了:“葛夫人来跟我说,她男人打算把事儿都推给一个死了的人,让我把嘴闭紧。说只要我咬死了不开口,他们在外头还能想办法。她还说……”

“说什么?”

“说五皇子那病,是装的。葛砚舟让他装的,说只要拖过初十夜,等货都转出去了,他们就有法子把我弄出去。”

姜书怜把铜印收起来,冲丽嫔笑了笑:“娘娘,您方才说的这些话,我让人记下来了。明儿一早,这份供词会搁在父皇案头。您要是想戴罪立功,今晚就安安静静在这偏殿里待着,哪儿也别去,什么话也别说。”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另,娘娘在宫里待了二十年,应该比我清楚——葛砚舟那种人,出事的时候,只会把旁人往外推。他连自己夫人都推出来当说客,您指望他回头捞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出了偏殿,令笒小跑着跟上来:“公主,丽嫔方才说的那些话,您真信?”

“信一半。”姜书怜加快了脚步往宫外走,“葛砚舟让她闭嘴是真的,但‘有法子弄出去’多半是画饼。不过有一条肯定是真的——”

“哪条?”

“五皇兄的病是装的。”姜书怜站在宫门口,暮色把她的浅灰衫子染成深灰,她回头看了一眼丽嫔偏殿的方向,忽然笑了一声,“装病能装出曼陀罗籽粉来?那是有人借装病的机会,往他枕头上撒东西,让他真病。借装病遮掩真病,这人够狠。”

令笒缩了缩脖子。

姜书怜把铜印收好,迈步往宫外走:“走,去城东。今晚收网,收完网我还得去趟棺材铺,把那婆子请出来问话。”

刚走到宫门口,青埼从外头跑进来,满头大汗:“九公主!城东铺子那边有动静了!比咱们预计的早了半个时辰,货已经到了!”

姜书怜脚步一顿,随即笑出了声。

“提前了?拓跋野的人还挺勤快。走,不等了,现在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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