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进入第二天,一早对阵表就贴出来了。
凌川第二轮的对手,名字叫韩铸,境界是淬体九重。
这个人第一轮的时候,是靠着一柄很沉很大很重的大锤打的,把对手给逼到了台子边上,就差最后一步了。
赛前有人特意跑去问了韩铸一个问题,问的是,对面这个凌川,右手是用不了的,你打的时候收不收着一点。
韩铸把锤柄往肩膀上一架,回了一下:“他要嫌吃亏,可以不用上台。”
这话传到候场区的时候,凌川正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其实他心里挺乱的。昨天晚上林远说的那些话,使得他整个人都乱糟糟的。
但是在凌川看来,这样乱着心情并没有什么用,比赛这种东西,想得再多,也得一场一场打过去才行。
“先把这一场打完再说。”
他就这么对自己说了一句。
【武道推演:所有功法瑕疵、异兽弱点、秘境杀机、生死迷局,皆可瞬间推演完美最优解。】
【目标:韩铸。此人惯用右侧起锤,第一击大概率是横扫。当前最优击破方案:三刀。】
凌川把那些跟林远扯得上关系的念头,一样一样地往下压,压到最后,只剩下韩铸的步频,出锤的距离,还有他每回变招时候的那些选择,就这么几样东西留在脑子里。
三刀是能赢的,这一点没有什么问题,肯定能赢。
三刀这种打法,太快了。
电子采集器能记下来的东西,说白了也就是三次出手,只够记下一次一次的三次出手而已。
他要把脚步、判断、气血调用,全部都留在这一场比赛里面,留到足够让人反复去看的那种程度。
至于别人看完之后能不能学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台上的灯很亮,照得人眼睛发花。
凌川想,打擂台这种事情,说到底就是看谁先乱,谁先乱谁就输。
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是真站到台上了,能不乱的没有几个。
“凌川,上台!”
韩铸已经站在台中间了,见他上来,先看了一眼他左手的刀。
“你最好别藏着劲。”
“你也别收。”凌川说。
裁判哨响。韩铸第一锤从右边横扫过来,锤头封住了半边台面,逼着凌川往左边退。
和推演给出的起手一模一样。
凌川没有退直线。
他往旁边移了半步,绕过锤势,左手刀贴在身侧,连刀尖都没有抬起来。
韩铸回锤,往前压,再扫。
三下砸出一片他熟悉的空间,一般的对手走到这里,就该撞上第四锤了。
凌川偏偏停在一个第四锤够不着、韩铸又不敢放心往前追的位置上。
【当前最优击破点:韩铸右肩,出刀后可接第二刀。】
凌川看见了,但是他等到韩铸收肩的时候才动的手。
刀锋轻轻点在韩铸肩护上,判定灯亮了一格。
这一刀要是早出半息,韩铸就已经丢了持锤的架子了。
凌川没有要那个结果。
“碰到了!”观众席上有人喊,“可他刚才明明能追的啊?”
韩铸也听见了。
他把锤柄一拧,贴着地面去扫凌川的脚。
凌川收脚,刀从锤柄上面掠过去,点中了韩铸肋侧的护具。
力道只够触发判定,没有往里面送。
第二次命中。
韩铸往后撤了半步,盯着他问:“你在等什么?”
“等你换招。”凌川说。
韩铸咬了一下牙,锤法果然就变了。
他不再只抢台中间了,出锤之后留着半步的余地,防着凌川贴近。
凌川就跟着改。
韩铸进,他退到锤头落点的外面;韩铸收,他就上前半步,逼得对方重新举锤。
两个人交错十几回,韩铸的锤一下都没擦到凌川,护具上的判定灯却又亮了两次。
“他不是不敢打。”
北方武府那边有人忍不住说了,“他是在让韩铸把招全用完。”
“韩铸又不是木桩子,凭什么听他的?”
台上那个韩铸最想问的就是这句。
他试过突然收锤,也试过顶着刀往前冲,但是每回刚要抢回节奏,那把左手刀就点在他发力的那一侧护具上。
伤不了人,但是足够让他重新找重心。
更难受的是,凌川从来不追第二刀。
第三分钟,韩铸不等了。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躲!”
他跨步横扫,气血全压进了双臂里面。
这一锤要是再落空,后面就没有留给他改招的余地了。
凌川向后撤步,左手刀一翻,刀背贴住靠近韩铸双手的那一截锤柄。
他没有去扛锤头,只顺着来力转了个身,把锤柄带偏了一寸。
一寸就够了。
锤头的惯性拽着韩铸往前,韩铸脚下一乱,急忙跨了一步才没有跪下去。
凌川从他侧面走了过去,刀锋点中肩护。
第五次命中。
“你拿我练招?”韩铸喘着气问。
“不是。”
凌川退到两步外面,“你刚才那锤,我也得现想怎么接。”
韩铸没信,但是他也没法说人家撒谎。
那一下借力太险了,刀背只要贴偏一点,凌川的左手就得跟着锤柄走。
比赛还在继续。
韩铸换了个更短的握法,横扫的范围少了一截,但是他不肯认输。
三分五十七秒,凌川第六次点中判定区。韩铸晃了晃,靠着锤柄撑住,没有倒下去。
观众席从开场就没有停过议论。
到了这会儿,连北方武府的人也开始替韩铸报数,催他守住最后那十几秒。
四分十二秒,韩铸抢进来,想用锤柄卡住左手刀。
凌川抽刀错步,点了他肩护内侧一下,然后让开了路。
韩铸那一步踩空了,膝盖触地。裁判鸣笛,电子判定器定格:凌川命中七次,韩铸命中零次。
“这哪是打擂台?”看台上有人喊,“韩铸这是上去补课了吧!”
没有人说凌川赢得侥幸。
从第一锤到最后一步,韩铸一直都在想办法破局,但是比赛始终是按凌川给的节奏走的。
裁判席上,方砺握着笔,纸上一个字都没有添。
旁边的裁判偏过头来问:“方裁判,这场不记了?”
“不用记,系统全录下来了。”
凌川下了台。
叶茯苓伸手接过他的左手,低头看虎口,几缕头发滑到了白外套的领口那里。
她没有急着问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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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没有裂。连新磨出来的血痕都没有。
打了四分多钟下来,消耗倒是比上一场那场三刀收尾的,还要低上一些。
那一场,他是把力气全部都挤在了那几息里头的;今天每出一刀,都只用了该用的那一份,气血从头到尾都没有冲过头去。
叶茯苓把数据翻完了,闷了一阵子才开口:“你是故意把比赛拉长的吧。”
“嗯。”
她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又低下头去,把那张检查单子收了起来。
收了两回才收进兜里。
至于后头的话,她就没有再多问了。
医疗室的墙上挂着一个钟,钟是停了的,也不知道停了多久,也没有人去管它。
到了下午,赵曜赢了,楚青岚也赢了,秦无咎也把自己那一场给赢了下来。
三场打完,华东武府在团队积分榜上排到了第三名。
排在它前面的,一个是北方武府,另一个是特别观察组。
凌川盯着第二名那一栏的编制代码,盯了有半天。那一组里头,就只有林远一个人,可是他个人的积分,却排在了全场的第一名上面。
他把林远第二场的记录调出来了看。还是没有录像,结果那一栏上只写了一个东西:对手上台七秒钟之后,就弃权了。
“七秒。”
凌川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然后就把页面关掉了。
弃权这种事情,联考里头其实年年都有,可是弃权这么快又这么干脆的很少。
窗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夜里回到宿舍,他把军牌取了出来,照着上头新出现的那个坐标,又核了一遍。
是地下第四层,也就是基地分区图上头没有的那一层。
数据序列还是停在原来的老地方,那个坐标也没有消失掉。
他正要把军牌翻过来看一看,门外头就响起了两下敲门的声音,不轻,也不重。
凌川过去把门打开。
方砺站在外头,他先看了一眼凌川手里攥着的那块军牌,然后才把眼睛挪到凌川的脸上面来。
“明天是团队对抗赛。”
方砺说,“你们队伍抽到的,是特别观察组。
你会和林远面对面对上。”
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很简单,明天的那一场,是躲也躲不掉的了。
凌川把军牌攥在手心里头,没有松手。
方砺停了一下子,才又把话说了下去:“规则是五对五。
但是他那一边,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