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风身躯亦是一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死死盯着知府,声音低沉沙哑:“大人此话当真?苏家世代镇守江南,忠君报国,从未作恶,何人敢如此胆大妄为,屠戮苏家满门?!”
知府面露无奈,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本官所言句句属实。七日夜,苏府突发惨变,上下老少三十几口死于刀下,苏小姐下落不明。本官接手此案已有数日,全力追查线索,可凶手行事极为干净,现场毫无痕迹留存,至今未能查到真凶。如今苏府封禁,正是为了留存案发现场,继续查办此案。”
“毫无痕迹?”秦越风眸色骤沉,眼底寒光凛冽,“寻常江湖仇杀,绝无这般干净利落的手段,更无胆量、实力,一夜之间覆灭江南望族苏家!”
能一夜之间屠尽满门、不留半点线索、还能压下满城风声,绝非寻常人能够做到!
秦越风心中念头飞速翻转,瞬间锁定了江南最顶尖的两大势力。
如今江南地界,能有这般滔天实力、这般雷霆手段,且与苏家素有制衡之争的,唯有两家——镇守城西的萧家,盘踞城东的王家!
萧青山、王天彪!
这二人手握江南大半军政势力,根基深厚,权势滔天,也唯有他们,有动机、有实力、有手段,悄无声息覆灭整个苏家!
只是此事毫无实证,空口无凭,即便心中笃定,此刻也无从辩驳。
秦越风压下翻涌的怒火与悲戚,对着知府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出府衙。
刚踏出府门,等候在外的数千苏家军将士,便纷纷围了上来,一双双眼睛满是焦灼期盼。
“秦将军!怎么样?府衙怎么说?”
“咱们苏府到底出什么事了?家人都还好吗?”
看着一张张淳朴真诚、满是期盼的脸庞,秦越风喉间哽咽,一时难以开口。
石猛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悲愤,声嘶力竭地对着全军将士吼道:“兄弟们!噩耗!咱们苏家……满门被人屠杀了!苏老爷子、苏家上下老少,尽数遇害,无一幸存!”
轰——!
短短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所有将士的心理防线!
数千浴血归乡的儿郎,瞬间呆立当场,紧接着,滔天的悲愤与怒火瞬间席卷全场。
“岂有此理!!”
“是谁干的!究竟是谁这么狠毒!”
“苏家待天下人仁至义尽,待我等将士恩重如山,何人如此丧尽天良!”
悲愤的怒吼此起彼伏,无数铁血男儿眼眶通红,紧握兵刃,甲胄下的身躯剧烈颤抖。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卒红着双眼,咬牙怒吼:“我等誓死为苏家报仇!我苏家军数千将士,浴血沙场不惧胡虏,岂能眼睁睁看着苏家满门含冤而死!此仇不共戴天!不报此仇,我等愧对苏老爷,愧对苏家恩情!”
“报仇!报仇!誓死为苏家报仇!”
数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街巷,杀气冲天,整个江陵城都仿佛为之震颤。
整齐决绝的呐喊,裹挟着无尽的悲愤与戾气,回荡在江南天地之间。
而此刻,江陵城内深处,萧府书房之中。
萧青山面容沉稳,气度雍容,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外界的滔天波澜,皆与他无关。
一旁的王天彪,眉眼精明狡黠,此刻嘴角噙着一抹算计的笑意,缓缓开口:“萧兄,苏家军全军归来的消息,想必你也知晓了。这群人百战归来,锐气正盛,如今苏家覆灭,他们心中定然疑虑重重。第一个怀疑的,必然是你我二人。”
江南三足鼎立,苏、萧、王制衡多年,苏家一倒,萧王两家便执掌江南大局,这点心思,人人早已看透。
萧青山抬眸,淡淡开口:“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任由这群苏家军带着怨气游荡江南,迟早是你我心腹大患。”
王天彪哈哈一笑,眼中精光一闪,显然早已想好万全之策:“所以啊,萧兄,与其留着这柄利刃悬在头顶,不如将其握在自己手中!如今大势有变,司马睿已迁都建康,执掌江南半壁江山,正是用人之际!”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十足的算计:“依我之见,我即刻修书一封,上书大王。就说北境胡虏虎视眈眈,江南边防空虚,需整合全境兵马,统一调度,以防胡人渡江南犯。届时我举荐萧兄你出任震南大将军,再令寒冰为副将军,全权统领江南所有驻军,包括这支刚从北境归来的苏家军!”
此言一出,可谓狠绝周全!
萧青山心想:这样既可以名正言顺收编战力强横的苏家军,消解心头大患,又能借着朝廷旨意,彻底掌控江南兵权,从此江南地界,再无人能制衡萧王两家!
萧青山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王兄此计,高明至极。不动声色,便可化危机为机缘,一举掌控江南兵权。此事,便全权劳烦王兄奔走了。”
“萧兄客气!你我兄弟一体,荣辱与共,这点小事,不足挂齿!”王天彪抚掌大笑,当即提笔修书一封,快马加急送往建康皇城。
二人皆是老谋深算、深谙权谋之辈,一招借刀收权、顺水推舟,便将苏家军的去路、江南的格局,尽数锁死。
不过短短三日,一道皇城圣旨,千里迢迢送达江陵。
圣旨落地,百官齐聚,场面肃穆庄严。
传旨太尉立于高台之上,声音响彻全场:“奉天承运,大王诏曰。北境胡寇作乱,今江南边防需稳固,兵马需统辖。特命萧青山为震南大将军,萧寒冰为镇南副将军,总领江南全境诸军,统摄苏家旧部,镇守江南疆域,抵御胡虏入侵。钦此!”
短短一道圣旨,轻飘飘数语,便彻底改写了江南格局。
苏家倾尽几代心血打造、百战余生的苏家军,就此易主,归萧家统领!
萧青山上前一步,神色恭敬,躬身接旨:“臣,萧青山接旨,谢大王隆恩!”
礼毕起身,他眼底深处,已是一片志得意满。
消息如同狂风骤雨,瞬息传遍整座城,传入了暂驻城郊的苏家军大营。
当秦越风、石猛听闻这道朝廷旨意之时,两人瞬间浑身冰凉,如遭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