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帝后的第三年,闲养在邺城的几个人,陆陆续续走到了人生尽头。
先走的是曹操。
曹操被林辰收伏之后,封了奋武将军、费亭侯,赐了一座大宅子,田产一千户。朝廷不派他任何差事,也不派人监视。他自己在宅子里,读书、注兵法、跟几个老部下饮酒。有时候骑马到城外,跑一跑,回来就睡。
他今年六十五了,头风病时好时坏。那年冬天,一场风寒,躺倒了,再没起来。
林辰接到消息,亲自去了曹府。
曹操躺在床上,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见林辰进来,他想撑着起身,被林辰按住。
"孟德公,躺着就好。"
曹操看着他,笑了笑,声音很轻。
"陛下,老夫这一生,打了半辈子仗。到最后,输给了你。"他喘了口气,"我不恨你。换了我是你,也会这么做。"
"朕知道。"
"我那几个儿子,丕、植、彰,都是有本事的。"曹操道,"陛下能用,就用一用。不能用,给口饭吃,别杀。"
"朕答应你。"林辰道,"孟德公安心。"
曹操闭上眼,点了点头。当天夜里,他没再醒来。
林辰下旨,以诸侯之礼安葬曹操,陪葬邺城南郊。他的几个儿子,曹丕、曹植、曹彰,都安排了闲职,后来曹植还做了几篇赋,被林辰看见了,赞了一句,名声渐起。
曹操死后半年,刘备也病了。
刘备闲养在江陵,后来又接到邺城,给了宅子。他平日里种菜、编草鞋,偶尔跟关羽、张飞见见面。可关羽张飞在朝中当将军,不能常来。他身边只有一个老仆。
他跟林辰不一样。林辰是外乡人,不把这些旧名分当回事。刘备一辈子讲的是仁义、是皇叔的名分,如今位子没了,名分也没了,人一下子就垮了。
他病倒之后,林辰派太医去看,又让人把诸葛亮也叫去。诸葛亮念着旧主,去了一趟。
刘备躺在病榻上,看见诸葛亮,流下泪来。
"孔明,是我对不住你。"
诸葛亮站在榻边,情绪没外露。
"主公,过去的事,不必再提。陛下待您不薄,您安心养病。"
刘备摇头。
"我这一生,东奔西走,到最后,什么也没抓住。"他叹了口气,"也好。省得再打仗。"
他没挺过那年春天。临终前,把刘禅托付给了来探望的使者,只求陛下给儿子一条活路。林辰准了,封刘禅为安乐侯,赐了田宅,在邺城奉养。
法正私下问过林辰一句。
"陛下,刘备、刘璋这些人,真就一点不防?"
林辰当时在看一份春耕的折子,头也没抬。
"他们没了兵,没了地盘,身边连个忠心死士都聚不起来。防他们做什么?把人逼急了,反而出事。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也就安分了。"
法正听完,躬身称是。他跟过刘璋,知道这里面的道理。
再说南边。周瑜的事,也有了结果。
当年议和,林辰说周瑜病重,不勉强送来。这几年,周瑜一直留在柴桑养病。孙权称臣后,周瑜被解除了兵权,在宅子里闭门不出。
这年秋,周瑜病逝在柴桑,年仅三十六。
消息传到邺城,林辰正在跟众人议事。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对周瑜的感情很复杂。赤壁那几场仗,周瑜是最难缠的对手。要不是机甲压着水军,胜负还不好说。
"周瑜是个人才。"林辰道,"可惜了。传旨,追赠他,按将军之礼安葬。他的旧部,愿意留的编入荆州军,愿意回乡的,给路费。"
诸葛亮在旁边,轻轻点了点头。他和周瑜在江东打过交道,知道此人的才干和傲气。
庞统也叹了一句。
"公瑾若生在太平年月,本可以立不世之功。"
人就是这样。当年在战场上刀兵相见,如今都成了旧人。一个接一个,凋零了。
林辰站在殿外,看着天上的雁排成人字往南飞。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年轻了。
这一辈子很长,长到他亲手送走了大半对手。又很短,短到快到看不到他们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