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太平的第十个年头,邺城的户口,比刚打下的时候翻了一倍。
这十年,林辰没再打过大仗。机甲大部分撤进了库房,只在北边、荆州和江东边境留了少量驻防。那些铁疙瘩,当年在战场上轰鸣,如今蒙上了油布,一排一排停在军械库里。
朝堂上的班底,也慢慢定了下来。
荀彧年纪最大,做了丞相之后,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把日常的政务,一点点交给下面的人,自己只在大事上把关。林辰劝他歇着,他不肯,说能办一件是一件。
诸葛亮接了内政的大半担子。他事必躬亲,每天批阅文书到深夜。林辰几次让他爱惜身子,他都应着,转头照旧。庞统跟他搭班子,一个主谋划,一个主执行,配合得很顺。
贾诩是最会享福的。他不揽权,不站队,上朝说话,下朝回家关门。林辰知道他的性子,也不勉强他担重职,只把他留在身边,遇事问一句。他给的主意,往往最稳。
荀攸管尚书台,条理清楚。程昱、许攸,一个管刑名,一个管粮运,各安其位。法正在益州,赋税清明,几年下来,益州户口大增。
武将这边,兵权按诸葛亮当年的章程,慢慢收归中枢。
赵云从北边回来,封了大将军,留在邺城宿卫。他一辈子不爱争,林辰最信他。张辽在荆州,守了江东边境十年,江东始终没敢动。关羽、张飞,一个在京营,一个在徐州,都是老实办差。黄忠年纪大了,解甲养老,在邺城种瓜。魏延年轻,接了北边的防务。
吕布是个例外。
当年郭嘉临终提醒过,吕布这性子,不能独当一面。林辰一直记着。天下太平后,他给吕布封了侯,赐了宅子和厚禄,却从不给他单独领兵的差事。吕布起初不痛快,喝了几回酒,后来看林辰待他确实不薄,又不用他上阵拼命,日子过得自在,也就认了。
他常带着方天画戟在城外演武,教几个年轻军士。偶尔进宫陪林辰喝顿酒,说几句当年的战绩。林辰也不驳他。
这年春天,荀彧病重。
林辰亲自去丞相府探病。荀彧躺在榻上,人已经脱了形,看见林辰,还要撑着行礼。林辰按住他,在榻边坐下。
"文若,好好养病。"
荀彧摇了摇头,声音很弱。
"陛下,臣怕是不行了。臣这一生,前半段跟着别人,后半段跟着陛下。能看着天下太平,臣知足了。"
他喘了口气,又道。
"臣走之后,丞相之位,可由孔明接任。他比臣年轻,也比臣能扛事。"
林辰握着他的手,没说话。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
"文若,你安心。你的家小,朕照拂。"
荀彧笑了笑,闭上眼。三天后,他病逝在府中。
林辰辍朝三日,素服发丧。葬礼办得隆重,满朝文武都去了。诸葛亮按他的举荐,接了丞相的位子。
荀彧走后,林辰在宫里待了几天没出门。他想起当年在兖州,荀彧带着一帮人来投他的情形。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将军,荀彧就认准了他能成大事。这份知遇,他记了一辈子。
皇后甄三陪着他,也不多劝,只是让人把热饭热汤按时端进去。
这天夜里,林辰一个人走到宫外的高台上。邺城的灯火,一直铺到天边。街上有百姓走动,有孩童嬉笑。远处的田里,今年的麦苗刚返青,绿油油一片。
他站了很久。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满城的灯火,田野里的绿。
他上辈子在书里读到"太平"两个字,只觉得是个空词。现在他站在这里,才知道这两个字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