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是在一个春天走的。
那年他五十八岁。入冬以来身子就沉,太医换了几轮方子,压不住。入春之后,他自己知道大限到了,把朝中事都交给太子和诸葛亮。
最后那几天,他大多时候躺着清醒,偶尔睡过去。甄三带着后宫诸妃在榻边守着。儿子们轮班跪在外间。
他没留什么长篇大论的遗诏。除了早定的传位和顾命安排,就嘱咐了三句话。
第一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不许轻易开边衅。
第二句,宗室和外戚都不许掌大权,不让谁坐成第二个权臣。
第三句,太庙那十台机甲,世代留着,给后人看,也给后人记着,铁疙瘩是用来止杀的。
诸葛亮跪在榻前,把三句话一字不落记下,叩首领命。
最后一夜,林辰让众人都退下,只留皇后甄三在身边。
屋里灯很暗。甄三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已经没什么力气。
"皇后,陪朕说说话。"
"陛下想说什么,臣妾听着。"
林辰望着帐顶,声音很轻。
"朕当年就是个普通人。上辈子,没出过远门,没当过什么官,天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有一天一睁眼,就到了那个村子,被黄巾围着,刀都没有一把。"
甄三静静听着。
"朕那时候没想当皇帝。就想活着。后来有了系统,有了机甲,收下子龙,又收下奉孝、文若他们。一步一步,打到这里。有时候半夜醒过来,朕都觉得不真实。"
"陛下是天命之人。"
"不是什么天命。"林辰笑了笑,"就是赶巧了。赶巧朕多知道一点往后的事,赶巧这些能人愿意跟着朕。真论本事,朕一介凡人,能有今天,全靠身边这些人。"
他顿了顿,气息有些急。
"朕走了以后,你替朕多看着孩子们。尤其是林承,性子稳,可手腕还嫩。孔明会帮他,你也别让他在儿女情长上分心太多。"
"臣妾记住了。"
"那些姐妹们,蔡氏、温氏、文姬、貂蝉、宓儿,都替朕照拂着。她们跟着朕,没享过太多福。"
"陛下放心。"
林辰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朕这辈子,最对得住的,是天下百姓。最对不住的,是奉孝。他没看见今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要是有下辈子,别再打仗了。太平世道,朕就当个普通百姓,种种地,喝喝酒,挺好。"
甄三趴在榻边,眼泪掉在被角上,没敢哭出声。
后半夜,林辰又醒了一次。窗外天快亮,有鸡叫。他看着窗纸一点点泛白,忽然觉得眼前很亮。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站在那个村子的土坡上,手里攥着第一台刚亮起来的机甲。赵云牵着马,在身后等他。郭嘉倚着枪,冲他招手。
再往后,是一排排将士,一面面旗帜。旗帜底下,是整片的田野和村庄,烟囱里冒着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从甄三掌心里滑落。
那一天,邺城全城举哀。
太子林承即位。新帝尊甄三为皇太后,封诸葛亮为武乡侯、领尚书事,贾诩为太傅,余下顾命诸臣各安其位。诸事平稳,没出一点乱子。
林辰的丧事,按天子之礼办。他遗命薄葬,不起高陵,不藏金玉,墓就选在邺城南郊,挨着郭嘉的墓。出殡那天,百姓自发跪在路边,送了几十里。
后来,史官修史,给这位开国皇帝写了传。
史书里说,林氏出身微末,起于草莽,以机甲平黄巾、诛董卓、破袁绍、定荆州、收巴蜀,十三年而天下一统。即位之后,轻赋减役,劝农桑,整吏治,边境以和,海内晏然,史称"辰初之治"。
史官也写了他身边那些人。赵云忠勇一生,诸葛亮鞠躬尽瘁,贾诩明哲保身而善终,张辽守境十载,郭嘉早逝而遗策安邦。一个个名字,都进了列传。
太庙之中,那十台刷了黑漆的机甲,并排陈列。每逢大典,后世子孙进去祭拜,都要在这些铁疙瘩前站一站。身边的老臣会讲起当年的事,讲起那位皇帝怎么带着它们,一场一场,把乱世打成了太平。
许多年以后,邺城郊外,麦苗青青。两座旧坟并排靠着,一座是开国皇帝,一座是他最早的军师。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掀起坟前的草叶。
没人再记得那些战场上的轰鸣和火光。只记得,在最乱的年月里,有人结束了乱世,让百姓重新种上了地,让孩子能在街巷里安安稳稳地长大。
这就够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