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贤名引士,寒门归心
绥和元年,深冬。
长安的雪一场接着一场,寒彻入骨。
权贵朱门暖炉美酒,夜夜笙歌不绝。
城外流民遍野,冻饿日日死人。
这是一个上层奢靡无底、底层求生无路的畸形世道。
而就在两极撕裂的长安城里,一个名字,正在无声发酵、越传越盛——王莽。
上月大司马府宴,大雪救仆一事传开之后。
朝野士林、市井百姓,对王氏一族的刻板印象彻底割裂。
世人皆知王氏九侯五将,权倾天下,骄奢跋扈、结党营私、盘剥地方。
唯独一人例外。
王莽。
布衣清儒、清贫自守、至孝谦恭、心存仁善。
权贵之中,唯一不欺压百姓者。
外戚之内,唯一不逐利奢靡者。
豪门子弟之中,唯一肯俯身恤民、惜命守德者。
在这浊烂末世,干净即是稀缺,仁德即是神迹。
短短数十日。
王莽之名,从宗族、士林,一路沉落市井乡野,扎根民心。
最明显的变化,便是日日登门拜访的人,越来越多。
不再是王氏族人的轻视戏谑,而是长安无数寒门士子、落魄儒生、不得志文士的真心投谒。
清晨。
王莽小院门外,早已立着十数名布衣士子。
人人面带恭敬,携卷而来,等候求教。
若是寻常权贵子弟,早已闭门拒客、恃势轻寒。
可王莽从不。
他亲自开门,躬身迎客,温和有礼,不分贵贱、不看出身、不较贫富。
“诸位寒天而来,辛苦。”
他将众人请入简陋小院,屋中无暖炉华贵,无珍馐招待,唯有清茶淡水、书香满屋。
一众士子落座,看着眼前这位当朝外戚贵公子——
衣衫朴素、眉眼清正、待人谦和、谈吐坦荡。
无半点骄气、无半点贵态、无半点傲慢。
一众士子心中愈发敬重。
如今汉室官场,早已被世家豪强、外戚勋贵垄断死绝。
寒门子弟,无门路、无靠山、无举荐、无出路。
十年苦读,终究只能埋没草野,终生不得出头。
他们饱读诗书,心怀家国,却见朝堂腐朽、权贵吃人、世道溃烂。
满腔抱负,尽数落空。
满心热血,尽数冰凉。
可直到王莽出现。
权贵之中,竟出了一位愿意平视寒门、敬重文士、心怀天下的贤者。
这让无数绝望的寒门士子,看见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有人率先开口,声音诚恳:
“王公身居豪门,却守布衣之德,身处权贵,常怀万民之心。当今大汉公卿,无人能及!”
“朝野尽浊,唯公一清!天下寒士,皆慕公之名!”
众人纷纷附和,言辞恳切。
王莽抬手压了压,目光平和:
“诸位过誉。”
“我与诸位一样,读圣贤书,修君子道。”
“如今世道崩坏、礼法松弛、豪强肆虐、百姓流离。”
“非一人之过,却是当世所有人之难。”
“我不过不愿同流合污,只求守本心、存善念、尽微薄之力而已。”
一番话,朴实无华,却直击人心。
不浮夸、不造势、不虚伪。
句句坦荡,字字真诚。
一众寒门士子心中震动更甚。
他们见惯了朝堂高官满口仁义、背地里搜刮民脂。
见惯了权贵满口社稷、私底下草菅人命。
唯独王莽,言行合一、表里如一。
有士子忍不住沉声开口:
“当今陛下耽于酒色,不理朝政,赵氏乱内,外戚专权,豪强兼并,天下民穷!”
“我等寒门空有学识,报国无门!眼见大汉溃烂,苍生受苦,痛心疾首!”
此话一出,院中气氛骤然沉重。
这是当世所有人不敢明言、却人人心知的汉室绝症。
满朝文武,无人敢说。
权贵勋贵,无人敢提。
唯独这群寒门士子,心怀赤诚,敢说真话。
王莽静静听着,神色平静,没有附和愤懑,也没有刻意避讳。
待那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世道坏了,可以再修。”
“礼法崩了,可以再立。”
“社稷烂了,可以再整。”
“大汉如今看似巍巍大厦,实则内里朽空、根基溃烂。”
“但天下从来不会真正无药可救,缺的只是愿意救的人。”
一句话,点亮满院人心。
无数士子抬头,眼神灼热地看着王莽。
是啊。
世道再烂,只要有人愿意挺身而立,就还有希望。
有人颤声问道:“王公……若有一日,大势在手,您能救这天下苍生吗?”
院中瞬间寂静。
所有人目光齐聚王莽。
这是一个逾越规矩、触碰禁忌的问题。
问的不是功名,不是仕途。
问的是——天下未来,苍生归宿。
王莽沉默片刻,抬眸望向门外漫天残雪,望向这座溃烂的长安城,望向苦难无尽的天下万民。
他没有狂言壮志,没有空喊口号。
只轻轻吐出一句:
“若有一日我能做主。”
“必让耕者有田、劳者有食、寒者有衣、弱者有依。”
“必抑豪强、均贫富、清吏治、正世道。”
“我不敢言圣,但愿以身入局,替天下万民,寻一条生路。”
话音落。
满院士子,心神震颤,无人言语。
良久,一人猛地起身,长揖到底,语气郑重:
“公怀万民之心,有圣贤之量!我张竦,愿追随王公!此生不负仁德,不负苍生!”
此人张竦,当世寒门大儒,博学善文、心思缜密、精通吏治,前世便是王莽早期最重要的文臣之一。
此刻主动拜投,是真心折服、诚心归心。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
一众寒门士子尽数起身,齐齐长揖:
“我等愿追随王公!”
“愿随公修身立世,济世救民!”
“愿助公澄清世道,安稳苍生!”
一声声臣服,句句滚烫赤诚。
这不是攀附权贵。
这是绝境逢光、仁者归心。
大汉百年以来,第一批真心向道、不为权势、只为救世的寒门班底,就此汇聚在王莽麾下。
王莽看着眼前众人,眼底闪过一抹温和的笃定。
他知道。
自己的布局,真正开始了。
先前积德、养名、隐忍清修,皆是根基铺垫。
而今日——
人心始聚,大势初成。
王莽上前,一一扶起众人,声音沉稳郑重:
“诸位肯信我王莽,肯随我救世。”
“此生不负诸位,不负苍生,不负本心。”
风雪停于檐外。
阳光破云,洒落小院。
一缕微光,落满这群乱世之中,不甘沉沦、欲救天下的仁人志士身上。
西汉末年,浑浊乱世。
属于王莽的仁德道统、救世基业。
自此,正式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