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装嬷嬷那只手还抬在半空,没放下。
帷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夫人说笑了。”
声音年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像春日里晒暖的猫。
“嬷嬷若要用,我这儿倒真有个现成的差事。”
王氏脸上的笑僵了僵。
厅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廊下雀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林朝华站得笔直,指尖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府上这位三小姐,”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往林晚照这边偏了偏,“倒是个安静性子。”
林晚照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上那块洗得发白的绣花。
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我身边正缺个沉稳不多话的,”贵人慢悠悠地说,“帮着理理书册,抄抄经文。不知夫人可舍得借几日?”
借?
王氏喉头滚了滚。
她飞快地瞟了一眼侯爷。林如海站在旁边,眉头锁得死紧,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是宫里来的人。
戴着帷帽,嬷嬷陪着,侯爷都得陪着小心。
拒绝?
她不敢。
可答应……
王氏的目光刀子似的刮过林晚照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这丫头什么时候入了贵人的眼?
她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王氏挤出笑,声音有点发干,“贵人抬爱,是这孩子的福气。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孩子性子闷,手脚也笨,”王氏说得飞快,“只怕伺候不好贵人,反倒添乱。”
“笨点好。”
贵人轻笑。
“太机灵的,我嫌吵。”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就是不知好歹了。
王氏额角渗出细汗。
她攥紧了帕子,那翡翠镯子在腕子上硌得生疼。
“贵人厚爱,原不该推辞。”她深吸口气,“只是这事……还得禀过侯爷。再者,也得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思。”
“哦?”
帷帽动了动。
“三小姐自己可愿意?”
所有目光唰地聚过来。
林晚照抬起眼。
空茫茫的眼神,像蒙着层雾。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都行。”
王氏差点背过气去。
林朝华指甲掐得更深了。
贵人却像是被逗乐了,又笑了一声。
“那便这么说定了。”她转向王氏,“三日后,我派人来接。夫人不必张罗,带两身换洗衣裳就成。”
顿了顿。
“对了,我姓赵。在瑞王府当差。”
瑞王府。
王氏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位刚及笄不久的郡主?
她还没回过神,贵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宫装嬷嬷跟在后头,脚步轻得像猫。
侯爷赶紧追上去送。
一屋子人愣在原地。
林朝华第一个绷不住。
“母亲!”她声音发颤,“她凭什么——”
“闭嘴!”
王氏低喝。
她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得厉害。周瑞家的在旁边扶着,大气不敢出。
林晚照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贵人消失的门口,眼神依旧空。
心里却转得飞快。
瑞王府。
理书。
借几日。
是福是祸?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很清楚——从今天起,她再想躲在听荷院里装死,怕是难了。
“三丫头。”
王氏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晚照慢慢转过头。
“你跟我来。”
正院里,门窗紧闭。
王氏坐在上首,周瑞家的守在门边。林朝华跟了进来,站在母亲身后,眼睛死死盯着林晚照。
像要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
“说吧。”
王氏端起茶盏,没喝。
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一下,又一下。
“你何时认得瑞王府的贵人?”
林晚照站着。
她垂着眼,盯着地面砖缝里一点积年的污渍。
“不认得。”
“不认得?”王氏冷笑,“不认得,人家指名道姓要借你去理书?”
“女儿不知。”
“不知?”王氏猛地放下茶盏。
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
林朝华吓得一哆嗦。
林晚照没动。
“母亲明鉴。”她声音平平的,“女儿平日连二门都少出,如何认得王府贵人?今日也是头一回见。”
“头一回见?”王氏盯着她,“头一回见,人家就瞧上你了?”
林晚照不说话了。
她抿着唇,那副老样子——像个被先生问住了,索性装傻的学生。
王氏胸口堵得慌。
她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可这丫头说得又挑不出错。听荷院那地方,她确实很少出来。就算出来,也是去铺子里,或是被叫到正院训话。
哪儿有机会结识王府的人?
“母亲,”林朝华忍不住插嘴,“说不定是上回长公主府的宴……”
“宴什么宴!”王氏打断她,“那日她连话都没说几句,谁能瞧上她?”
林朝华噎住了。
是啊。
那日林晚照缩在角落,像个影子。郡主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
可今天……
她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
她林朝华才是侯府嫡女,容貌才情哪样不出挑?今日嬷嬷问话,她答得滴水不漏。可贵人连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