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女人的话,马超瞬间就懂了,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手抄本这东西,马超并不陌生。
早先在老家,他就听人说起过。
那些年,有些书没法公开印,就靠老百姓一笔一笔地抄,在私下里传来传去,里头有不少猎奇的故事。
还有些情情爱爱的东西,在大人眼里,那都是不适合小孩子看的,谁家孩子要是偷着看,少不了一顿打骂。
其实古书、药方、笔记,只要是手写抄下来的,都能叫手抄本。
可在这年月,普通人嘴里说的手抄本,多半专指那些民间私下传的,没有正规出版的故事本子。
民国那会儿,印刷管得严,出版审查一道接一道,官府专门查私下传抄的本子。
只要没有正规书局的刊印,没有审查的许可,全靠人手抄、在乡里偷偷流传的,都算手抄本。
那时候还出过不少案子,乡间最常见的就是淫词小说手抄本。
像《肉蒲团》《灯草和尚》那类旧书,正规书坊不敢印,就有人整本整本地抄,拿到村镇集市上悄悄转手,专传给半大的孩子和年轻人。
地方上的乡绅保甲一旦发现,立马报官。
抓到了,手抄本当众烧毁,抄写的、传抄的、卖给少年人的,要罚钱游街,重一点的要拘押。
在乡下人眼里,这种手抄本最容易教坏年轻人。
民国十七年到二十五年间,江南苏南一带县衙的司法档案里,年年都有这类报案,大多是街坊邻居、私塾先生,举报自家孩子偷偷传抄。
最出名的一桩,要数张竞生的《性史》。
民国十五年在上海出版,很快就被官府定性为淫书,明令查禁。
市面上跟着冒出一大堆假冒的续集,全是手抄油印,在江南城乡到处流窜,各地接连抓人收缴。
算得上是民国影响最大的一桩手抄禁书风波。
苏南这边传得很广,乡下不少人都听过这个名字。
还有些野史,说是当年国民军里头有位女军官,传抄的手抄本特别厉害,甚至影响了一个师,后来那位女军官被处以极刑。
所以,这位年轻姐姐指的是什么,马超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这话是长辈对小辈的提点,怕他小小年纪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学坏了。
他红着脸,连忙摆手说道:“姐,我这不是手抄本!我这是一本秘籍,祖传的秘籍,你要是不信,可以看一看!”
说着,他赶紧从怀里把书掏出来,双手捧着,送到女人跟前,倒像怕她不信似的。
女人没有立马去接,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小兄弟,你都说了是秘籍,还是祖传的秘籍,你怎么肯给外人看呢?难道你就不怕秘籍被别人偷学了去?”
马超一看那女人复杂的眼神,就明白这位姐姐还是不相信自己,故意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呢。
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
马超赶紧摇摇头:“姐,我没什么好怕的,何况面前是你呀!再者说了,这本秘籍对我来说,就是一本天书,我根本就看不懂。”
“要是老放在我这儿,那可真就只能拿来垫桌脚了。”
女人看马超继续坚持,就来了兴致。
她皱了皱眉:“哦,原来是这样。那行,姐就给你看一眼。”
她伸手把秘籍接过去,随即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女人娇羞之态,两只深深的酒窝,荡漾起一种动人的情愫,让马超心里微微一动。
“这位姐姐真是太美了,动人心弦。”
女人也许没有觉察到马超的细微感觉。
她先看了看封面,说道:“小兄弟,这可是毛鸡蛋秘籍呀!对你的生意来说,那绝对是个天大的帮手!”
马超点点头:“姐,是啊!可我就是看不懂,里头全是些稀奇古怪的符号。”
“我看姐是个极儒雅的人,像是书香世家里出来的,你就帮我看看,这上头到底写的是啥。”
女人点点头:“小兄弟,既然你这么信姐,姐就帮你看看。”
“姐也跟你保证,既然是秘籍,姐绝对不会往外传一个字,这点分寸姐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又问道,“小兄弟,你知道姐是干什么的吗?”
马超摇摇头:“姐,我不知道你是干啥的,可我知道你文化肯定高,应该是干文化这一行当的吧。”
女人浅浅一笑:“小兄弟,你这洞察力可真强,还真叫你看透了。姐确实是干文化这一行的,姐是大学里的老师。”
马超听完,心里头微微一惊,怪不得这女人从头到脚透着儒雅,原来是大学里的老师!
难怪她说话办事这么有分寸,一言一行都带着一股子书香气。
在他眼里,那个年代大学老师那是了不得的人物。
平常想见都见不着,如今却面对面站在跟前,还替自己看起了秘籍,他不由得多看了这女人两眼。
他忍不住说道:“怪不得呢!姐,你往这儿一坐,就跟一本书似的,光看着就让人觉得有学问。”
女人又笑了:“小兄弟,你这张嘴还挺会撩人,一点儿也不像混社会的。”
马超尴尬地笑了笑:“姐,你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小粗人,哪有什么文化,更别说撩人了。”
女人打趣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不都是喜欢撩女人吗?”
说得马超脸又红了,只好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女人这才低下头,翻开那本秘籍,一页一页地看。
起初她还不怎么在意,可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指尖在书页上慢慢地划过,像是要辨认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说道:“小兄弟,你这本秘籍,别说对你来说是天书,对姐来说,那也是天书!”
“这里头全是些奇怪的符号,还有些甲骨文一类的东西,就连姐这个大学老师,也只能看个模糊的大意。”
“姐琢磨着,这里头大概的意思是,要是想把毛鸡蛋的手艺好好传下去,发扬光大,那就得从源头做起。”
“鸡,必须自己喂;蛋,必须自己炕;所用的中药,必须自己去弄。还有一些旁的,也得自己亲自动手。”
“说白了,就是所有东西都得自己一样一样亲手去弄,一点懒也偷不得。”
“这样你的毛鸡蛋,才能达到大成,才能把招牌立起来。”
马超听了,连连点头:“姐,我也猜是这个意思,可具体怎么个做法,我就不得而知了。”
女人点点头:“没错,这里头好些东西,姐也看不明白。你要是信得过姐,姐把它带回去,查查资料。”
“毕竟姐在大学里,查资料总比你要方便些。”
马超想也没想,点头道:“姐,你就带回去吧!反正搁我手里头也是干瞪眼,倒不如让姐拿去琢磨琢磨,兴许真能琢磨出个名堂来。”
那女人反倒笑了,眼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小兄弟,你就这么信我?难道就不该多留个心眼?你可是知道的,越是漂亮的女人,越可能是骗子。”
马超被她说得一愣,挠了挠头,一时竟不知怎么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