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那山的盘山公路上,三辆胜利队的夏洛克车停在路边。
宗方副队长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山体上那个被硬生生撑开的巨大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断面粗糙,带着一种被从内部强行撕裂的痕迹。新城胳膊上还吊着绷带,站在车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这洞还在扩大。”野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山体内部的能量反应持续上升,震源深度在变浅。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大古站在宗方身后,目光落在洞口深处。黑暗迪迦的意识在他脑海里响了一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评价:“王牌级的底子,但脑子不太好使。这种货色放在三千万年前,连在我面前叫嚣的资格都没有。”
洞口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红色皮肤的巨大手臂从洞口探了出来,五指扣住岩壁,猛地发力。
宿那鬼从山体中挣脱了出来。
身高五十八米,通体暗红,肌肉虬结。最扎眼的是它的头部,正面一张脸,青面獠牙,头顶生着乱蓬蓬的白发。而在后脑勺的位置,白发之下,另一张脸同样睁开了眼睛。二面鬼。它站在山腰上,俯瞰着下方公路上的胜利队车辆,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带着回响的笑声。
它抬起右手,藏在山中的那把巨剑从岩石缝隙里飞了出来,稳稳地落在掌心。剑身比它的身体还要长出一截,通体泛着幽暗的铁光。宿那鬼将巨剑往地上一插,剑刃没入岩石半米深,它双手搭在剑柄上,正面那张脸张开了嘴,一道粗壮的火焰从喉咙里喷涌而出,直冲云霄,把半片天空映成了暗红色。
火焰散去,它收回下巴,那双泛着浊光的眼睛扫视着下方,像是在打量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蚁。
大古的手已经按在了神光棒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姬矢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黑色皮夹克,深色牛仔裤,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平静的、带着些许不耐的冷淡。他松开大古的手腕,目光落在山腰上那个插剑喷火的宿那鬼身上。
“这鬼东西。”姬矢准的声音很轻,语气里没有任何火气,但宗方和新城同时感到周围的空气降了两度,“装得有点过了。”
沙纪和露西亚站在更后面的路肩上。沙纪手里拿着一个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山腰上的宿那鬼。露西亚站在她旁边,身体微微绷着,手指攥着沙纪的袖口。
姬矢准往前走了一步。银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亮起。没有蓄力,没有多余的动作。奈克瑟斯幼年形态,银黑色的身躯直接出现在公路上,胸口的飞鸟核心亮着红光。
宿那鬼的正面那张脸看到了奈克瑟斯,后脑勺那张脸也转了过来。它把巨剑从地上拔起,横在身前,喉咙里发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吼。
奈克瑟斯没等它吼完。
他一步踏出,银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现在宿那鬼的正前方。右拳握紧,砸在宿那鬼横在身前的巨剑剑面上。
金属断裂的声音尖锐刺耳。那把从山中飞出的巨剑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旋转着飞了出去,插进几百米外的山体里。宿那鬼的双手被震得向两侧弹开,胸口门户大开。
奈克瑟斯的第二拳砸在宿那鬼的胸口正中央。
沉闷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宿那鬼庞大的身躯向后倒飞出去,撞穿了半座山脊,碎石和泥土被掀上天空,形成一道灰黑色的尘柱。它飞了五百多米,砸在山谷另一侧的坡面上,把整片树林压成了平地。
宿那鬼挣扎着爬起来,后脑勺那张脸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试图遮蔽奈克瑟斯的视线。黑烟铺开得很快,几十米内什么都看不清。
奈克瑟斯没减速。他直接冲进了黑烟里,银黑色的手臂穿透浓烟,精准地扣住了宿那鬼后脑勺那张脸的脖颈,五指收紧,把它从地上提了起来。宿那鬼的正面那张脸疯狂喷火,火焰打在奈克瑟斯的肩甲和胸口上,溅开一片火星。
奈克瑟斯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火焰,然后松手,转身,一记鞭腿抽在宿那鬼的腰侧。宿那鬼再次飞了出去,这次横着撞穿了山腰上的一排岩石柱,飞出去又是五百多米,最后砸进了宿那山的主峰壁里,半个身体嵌进了山体。
山腰上那个被它撞出来的洞口还在冒烟。宿那鬼从碎石中把身体拔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暗红色的甲壳碎了大半。它站在主峰前,两只脸同时张开了嘴,火焰和暴风混在一起喷出来,形成一道螺旋状的能量柱,朝着奈克瑟斯的方向轰去。
奈克瑟斯站在原地,没有闪避。能量柱撞在他胸口的飞鸟核心上,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分开,向两侧偏转,把身后的山坡犁出两道深沟。
他抬起右手,奈克瑟斯武装亮起光芒。一拳。
拳头穿过火焰和暴风的间隙,砸在宿那鬼正面那张脸上。那张脸的颅骨向内凹陷,整个头部从脖颈上断裂,向后翻滚着飞了出去。宿那鬼的身体僵在原地,脖颈断口处喷出黑气,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一块一块地剥落,化为飞灰。
头部翻滚着落在山脚下,正面那张脸已经彻底变形,后脑勺那张脸也失去了光泽。它还想挣扎着移动,但奈克瑟斯已经落到了它面前。
银黑色的拳头举起,落下。头部碎成了齑粉。
山风把最后一缕黑烟吹散。奈克瑟斯收回拳头,转过身,银黑色的光芒收敛,姬矢准重新出现在公路上。他拍了拍皮夹克的袖子,把上面沾到的一层灰抖掉。
通讯器里,居间惠的声音传来:“能量反应消失。宿那鬼……被消灭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平静,像是在努力消化刚才那不到一分钟的战斗画面。
大古站在路边,手里的神光棒已经收了回去。黑暗迪迦的意识在他脑海里响了一声,带着一点笑意:“看到了?老东西今天心情不错,还给它留了半分钟的表演时间。换平时,第一拳就送它走了。”
大古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那位前辈好像很讨厌装腔作势的东西。”
“他讨厌的是浪费他的时间。”黑暗迪迦说,“这鬼东西插剑喷火摆姿势,在老东西眼里跟路边有人拿喇叭喊自己天下无敌一样。他不揍它揍谁。”
沙纪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饭团递给姬矢准。姬矢准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露西亚跟在沙纪身后,目光还停留在远处山腰上那个巨大的洞口。她看了一眼姬矢准的侧脸,又看了看沙纪,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往沙纪身边靠近了半步。
山腰上,一个穿着旧式武士服的男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腰间别着一把刀,面容清瘦,眼神里有一种古老的光。他站在高处,看着山脚下被消灭的宿那鬼残骸,又看了看公路上的奈克瑟斯消失的位置。
他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消失在树影里。风里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什么人听。
“强者总是孤独的。但至少今天,有人替我省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