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灯火近在咫尺。武舟前方是一段一百米的上坡路。
风停了，两侧行道树纹丝不动。汗水渗出来，衬衫与肌肤黏在一处，密不透风。武舟让万舒云保有着小女孩儿的梦境，一直沉睡到了酒店房间里。卧室正中的大床上，万舒云以不省人事的醉态让武舟感到了恍惚。当然，武舟内心对于这一晚的经历更多抱有谢意。他幼时握起拳头对沈宁承诺的那句“妈妈，我长大了保护你！”，终于在幻境里得到了助演。
次日。万舒云在进入会议室前的一刻，才将脑中的疑惑清理出去。但并不彻底。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清晨醒来所看到的一幕“诡异”场景。床上，她和衣而睡的躯体上覆盖着薄被。床下，她的白色皮鞋被码得一丝不苟。两只鞋头平齐，鞋身与床沿呈直角摆放……这是她万舒云无论什么精神状态下都不可能达到的自然习性。
会议室。一行六人纷纷落座。面前是海森集团副总带队的相关人员。可是两只严谨的鞋仍在万舒云脑袋里不停旋转。使她最初两分钟谈判语言里本应展现的带宽有所削弱。她为自己专业度的降低感到羞愧。她使劲掐了一把大腿。这个举动被一侧弯腰捡笔的徐燃看在眼里。
落座于后排，武舟也察觉到了云总的异样。“每临大事有静气”，或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若非电梯惊魂和昨晚酒后失态这两个“污点”干扰，万舒云绝对担得起如上的评价。
“云总的腿真细。”徐燃偷空给武舟发了条信息。
“无聊。”武舟回复。
“她昨天找着你了吗？”这是徐燃憋了一夜的问题。早起匆忙，加之剃须刀不知所踪浪费了大把时间，捱到此时方才得空发问。
“嗯。”
“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不告诉你。嘿嘿！”徐燃果断锁屏。
此次谈判持续了两天。经过对海森的软硬件设计专利、用户数据进行评估，万舒云给万氏总部提交的报告显示，该企业软件用户活跃数较高，以致收购价格上涨。为降低收购风险，建议引入第三方参股。
电话里，万舒云向叔叔简要介绍了潜在合作者的身份。他是万舒云在某次商界酒会上重遇的旧友。小学同窗，两家世交。他本人打理家族企业联创集团旗下的一家存储设计公司，正谋求发展。了解到万氏此次收购计划，便主动向老同学提出参股海森的存储器服务。“叔叔，您看，这次收购价格涨幅太大，关于我同学的提议，您的意见是……？”
“舒云啊，你稍等啊！”说完，万明泽赶紧对着夫人的挥杆动作指点一二，“好，好，再试一次……喂？喂？舒云，还在听吗？你那同学是联创的二公子吗？我记得就他跟你年纪相仿。”
“万总，您有要紧事儿先谈着，嫂子这边交给我……”言衡岳给姿态僵硬的万夫人示范标准击球动作。“您以后多陪大哥出来打打球，他不也陪您做瑜伽的嘛？”
“不来了不来了，太难，不然这么多年我早学会了！我说我笨吧，老万不死心！”万夫人的知难而退像那只她始终驾驭不了的小白球。但上面明显撒了蜜糖粉，被她心里无形因而完美的挥杆动作一下击到无穷远，在朗朗晴空里开了朵人间富贵的花。
而这正是万舒云听不得的声音。这位婶婶的声音太有画面感。瞬时间，一幅伉俪情深举案齐眉的华丽场景猝不及防地袭来，让她想起父亲和母亲天人永隔……
“喂？舒云，还在听吗？你那同学是不是联创的二公子？就他和你年纪……”万明泽追问。
“是的。范伟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