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没有径直走向人群。
他知道,这会儿一头扎进去,只会让人群更乱。
他四下里一瞧,寻了个高一点的地方,是路边一块大石头,三步并作两步跨了上去。
站稳了,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各位大哥哥,各位大姐姐!冤有头,债有主!”
“你们要找马超,我就是马超,我马超在这儿!你们有什么事,都冲我马超来,别为难我的兄弟和姐妹!”
这一嗓子相当洪亮,立即引起人群的骚动。
大家一听,全都转过身来,一看马超站在石头上,瞬间就呼啦啦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吆喝起来:
“马超,你这王八蛋,终于敢露面了!你不是当缩头乌龟吗?你有本事再缩回去呀!”
“马超,你这个缺德带冒烟的!你小小年纪就害我们,你还有没有良心?”
“是啊,你这小孩子!我们化肥厂定你的毛鸡蛋,就是看你小小年纪做生意不容易,照顾照顾你,结果你就是来害我们的!”
“姓马的,你必须赔偿我们的损失,加倍赔偿!”
大家群情激愤,指着马超的鼻子骂骂咧咧的,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连祖宗十八代都捎带上了。
吵吵嚷嚷的,有几个脾气暴的,撸着袖子往前挤,恨不得冲上来狂揍马超一顿。
好在马超站得高,一时够不着他,可那架势,看着也够吓人的。
马超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又大声说道:
“各位大哥哥,各位大姐姐!我马超不是缩头,也不是乌龟,更不是王八蛋!”
“我今天就站在这里,你们是打也好,骂也好,我没有一句怨言!”
“可你们总得让我弄明白,你们到底为啥这么恨我马超?我马超哪里对不住你们了?我马超哪里害你们了?”
“就算是把我打死,也得让我知道我死在哪儿吧?我不能稀里糊涂地就丢了这条命啊!”
“哼!你小小年纪,话说得倒漂亮!你以为凭你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忽悠了我们?”
“你以为我们都是大傻子不成?你自己做了啥好事,心里头没数吗?”
“我们就因为信了你的毛鸡蛋,全都吃坏了肚子!我们拉稀都拉了一个多小时了,好多人差点拉虚脱!”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王八蛋?这还不算王八蛋,那啥才算王八蛋?”
大家又喊又叫,指着马超就是一通责问。
马超这会儿听出个大概了,原来这些工人是拉稀了,而且拉得不轻。
他定了定神,又大声道:“哥哥姐姐们,你们拉稀,凭啥就认定是吃了我的毛鸡蛋?”
“化肥厂的食堂里,又不光有我的毛鸡蛋,还有别的吃食。你们吃了粥,吃了炒饭,吃了小菜,为啥就非得说是我的毛鸡蛋出了毛病?”
“姓马的,你这小王八蛋,你还敢不认账!为啥吃了你的毛鸡蛋就拉稀?”
“那是因为我们这些人,都吃了你的毛鸡蛋!而那些没吃的人,一个个好好的,啥事没有!”
“这还不是兔子头顶长虱子,明摆着的事儿吗?难道是我们冤枉你了不成?”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赔偿我们的损失,不赔偿我们误工的损失,不赔偿我们吃坏肚子的药钱,还有精神损失,你就别想离开这儿!”
“对!你这小王八蛋,不光要赔钱,我们还要揍你!”
“你不好好做你的毛鸡蛋,净想些歪点子,弄些劣质的蛋来糊弄我们,要不我们咋会成这样?”
马超扬了扬手,大声说:“哥哥姐姐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我马超虽然没到十八岁,可我一定会担起这个责任!”
“要是我的毛鸡蛋真有问题,我绝对会承担所有的后果!可你们在这儿吵吵,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看不如这样,先不论是谁的过错,我先把这责任担下来。你们要多少赔偿,我马超都认,可总得有个度,总不能狮子大开口吧?”
“我看这样,我一人赔偿你们五十块钱,几十号人,我心里头有数,绝不赖账!”
“可我事先说明白,这赔偿不是说我的毛鸡蛋有问题,而是为了你们的身子着想。”
“你们正拉着肚子呢,耽误了治疗,又误了上工,那才叫亏。拿上这钱,该看病看病,该歇着歇着。你们看行不行?”
“要是行,就先排好队,我这就拿钱给你们!”
其实,马超身上揣着五千块钱,本来是准备付那小院的钱。
结果那女户主一分钱没收,秘籍倒让她带走了。
谁承想,这边刚签完协议,回头就摊上这么一档子事。
这么一看,那年轻女人倒是间接帮了他一个大忙。
要不是她死活不收钱,这会儿他兜里空空,就是想赔,也拿不出一个子儿来。
马超把五千块钱高高举在手里,冲着众人晃了晃。
化肥厂的工人们一下子被这举动给搞懵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小伙子竟这么爽快,说赔就赔。
原本他们寻思着,要么得跟他来硬的,逼他就范;要么这小子早就脚底抹油溜了,连人影都找不着。
谁承想,这小子不但没溜,还站得高高的,手里举着厚厚一沓票子,主动要赔偿大家的损失。
这一下,倒把他们将住了。
一时间,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先吭声,刚才那股子闹劲,反倒泄了一半。
马超看了看众人,又大声道:
“哥哥姐姐们,钱就在这儿!虽然不多,可我说出去的话,一定算数!你们排好队,我让我们的人登记,一个个给你们发!”
他冲巩小北招了招手:“小北,你赶紧拿个笔和本子,做好记录,保证大家都能拿到钱!”
巩小北有点发愣,手里捏着本子,半天没回过神。
她没想到马超二话不说,就主动揽下了这责任,还是这么大大方方地揽。
她虽然心疼那些钱,可看着马超稳稳当当站在石头上的样子,心里头又莫名地踏实了几分。
刘三、胖子和大黑脸三个人当时就不干了,挤到马超跟前,嚷嚷道:
“超哥,他们就是来讹钱的!他们拉肚子,跟咱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凭啥赔他们?你不能赔啊!你这一赔,不就坐实了吗?”
“是啊超哥,可不能赔!他们说是啥就是啥?哪有这个道理!谁知道他们吃啥吃坏了肚子?”
“兴许是他们昨儿晚上胡吃海喝弄的!兴许是他们夜里没干好事,凉了肠胃,回头赖到咱们毛鸡蛋头上!这不合情理啊!”
“就是!超哥,我看这群王八蛋就是故意的!他们就是欺负咱们是外地人,故意把矛头往咱们毛鸡蛋上引!”
“化肥厂食堂那么大,又不是光有咱的蛋,谁知道他们吃了啥才拉的稀!”
巩小北、林叶红、陈晓娟、徐慧芳也纷纷上前劝说:
“哥,你不能赔啊!你这一赔,不就等于承认了吗?他们凭啥证明是吃了咱们的毛鸡蛋才出的问题?这是没有证据的呀!”
“是啊马超哥,我看这群人八成就是故意的!咱们赔了他们,不等于助长了这股歪风?”
“往后这生意还咋做?岂不是谁都能来欺负咱们了!”
“马超哥,不能赔,绝对不能赔!咱们没有错,凭啥认这个账!”
工人们一看这情形,立马又炸了:“咋的?你这小王八蛋又想反悔不成?不想认账了是吧?”
“那咱们就报警,让警察来处理!到那时候,你们全都得进去,关上个十天半个月的,看看到底是谁的损失大!”
“对!别跟这小孩儿废话了,直接报警!把他们都抓进去,好好坐坐牢,让他们也尝尝当坏蛋的滋味!”
“就是,报警吧!报警吧!”
马超连忙摆手,大声道:“哥哥姐姐们,你们别报警啊!这点小事,用不着惊动警察!”
“我跟你们说过了,我会赔偿你们的损失,钱就在这儿摆着呢,你们还不信吗?都排好队吧,我一个个给你们兑现!”
他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头却暗暗盘算,这事儿来得蹊跷。
昨天还好好的,今儿就全厂拉稀,这里头怕是有文章,得先把人稳住,再慢慢查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