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跟孙氏串通好了?
书名:福宝的食单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4546字 发布时间:2026-11-09

赵秉忠消停了半个月没来。


彭泽打听回来,说孙氏回去跟他闹了一场,砸了他书房,把他外室的东西全烧了。


赵秉忠在家缩着脖子装孙子,没敢出门。


尚葵说:“正好。咱们抓紧把事儿办了。”


“什么事?”


“开分店。”


彭泽以为听错了:“开分店?”


“赵秉忠不来,我就去他门口开。福来酒楼城东分店,就开在赵家宅子斜对面。”


“你哪来的钱?”


“我攒的。我做了八年尚食,宫里赏的,客人给的红包,逢年过节东家给的份例,攒了一笔。够盘个小门面。”


彭泽张大嘴:“你早就想好了?”


“从何家出事那天我就想好了。赵秉忠在城东做盐引生意,他家的席面都是从隔壁醉仙楼订的。我在他门口开个福来,比他便宜两成,菜比他好,他家的席迟早得换成我的。”


“你不是要毒死他吗?怎么又做生意了?”


“毒死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坐在我店里,吃着我做的菜,一天一天把家业吃垮。他养外室要钱,养打手要钱,盘何家铺子要钱。他钱从哪儿来?盐引生意。盐引生意靠什么?请客吃饭。他的席面从醉仙楼换成福来,我给他便宜两成,他就省了两成。省下的钱他拿去养外室,孙氏知道了又得闹。他不省,他就得花更多钱请客,早晚把钱花光。”


彭泽绕了半天:“你这绕得也太大了。”


“不绕。我明着干不过赵秉忠,他手底下几十号人,我一个厨娘,硬碰硬就是鸡蛋碰石头。我就开饭店,慢慢挤兑他。醉仙楼一盘鱼翅卖三两银子,我卖二两五。他赵秉忠天天在我这儿吃饭,吃完抹嘴就走,记账。我让他记,记满三个月我去找孙氏要账,孙氏知道了他在外面胡吃海花,又能闹一场。”


彭泽一拍大腿:“你这招比下毒狠多了。”


“下毒的事照做。我给他吃的菜里慢慢加糖,他消渴症越来越重,自己又管不住嘴,到时候倒在我店里,我连责任都不用担。”


彭泽服了。


他跟着尚葵跑了半个月,在城东盘了个小门面,收拾出来,挂上福来的招牌。


尚葵在城东店掌勺,城南老店交给彭泽看着。


彭泽不乐意:“我跑堂的,你让我看店?”


“你看店我放心。你嘴严,不会说漏。”


“那万一赵秉忠来找茬呢?”


“你跑得快。”


彭泽骂骂咧咧地接了老店。


尚葵带着表妹和两个新雇的伙计在城东开店。


表妹叫何小满,瘦归瘦,手脚麻利,帮着洗菜刷碗。


尚葵教她切菜,她学得快,没几天就能片土豆片了,虽然厚薄不匀,但尚葵说:“慢慢练。练好了以后这店归你。”


何小满瞪大眼:“姐你给我?”


“我不给你给谁?我就你一个妹妹了。”


何小满把菜刀一搁,抱着尚葵的腰哭了一鼻子。


城东店开张头三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赵家宅子斜对面,没人敢来。


第四天,孙氏带着几个婆子来吃饭了,点了一桌子菜,吃完给了赏钱,跟尚葵说:“你手艺确实好。以后我常来。”


孙氏一来,街坊四邻就敢来了。


第五天坐了半满,第十天坐满了。


赵秉忠家的管事来订席,尚葵给便宜了两成,管事挺高兴,回去跟赵秉忠说了。


赵秉忠没吭声。


过了几天,赵秉忠亲自来了,带着七八个人,大摇大摆坐进雅间,拍桌子点菜。


尚葵亲自端菜上去,赵秉忠看见她愣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开的店,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赵秉忠脸一沉:“你跟我耍心眼?把店开我家门口?”


“赵老爷这话说的,我开门做生意,哪儿地段好开哪儿,跟您有什么关系?”


赵秉忠憋了半天,没憋出话来。


他总不能说不让尚葵在他家门口开店。


街面上又不是他家的。


他闷头吃了一顿,吃完抹嘴要走,尚葵拦了一下:“赵老爷,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赵秉忠瞪眼:“我还能欠你这点钱?”


“赵老爷有的是钱,可我这小店经不起拖。您要是方便,现结。”


赵秉忠面子上挂不住,掏银子付了账,气哼哼走了。


彭泽晚上从老店过来,听说了这事儿,乐得直拍桌子:“你当着他那帮朋友的面要账?他以后还怎么混?”


“他要么给钱,要么不来。来就得给钱。”


赵秉忠来了。


隔三差五就来,回回带一帮人,回回现结。


尚葵让厨房给他上的菜,糖搁得不多不少,刚好吊他的口味。


赵秉忠吃着顺嘴,越吃越多,一个月下来,人又胖了一圈。


彭泽天天两头跑,一边看老店一边给尚葵传递消息。


赵秉忠最近家里又闹了一场,孙氏发现他偷偷给外室置了处宅子,带人把宅子砸了,把外室撵出城去了。


赵秉忠蔫了半个月,又活泛起来,开始带着人四处吃吃喝喝。


尚葵听了,说:“他钱不够花了。”


“你怎么知道?”


“外室撵走了,他手里松快点,可宅子砸了,他得赔钱。赔了钱手头紧,盐引生意又不好做,他只能从别处找补。你盯着点,他最近是不是在找人借钱?”


彭泽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说:“你猜对了。他找醉仙楼老板借了二百两,说是周转。醉仙楼老板没借,说店里也紧。”


尚葵笑了:“该。”


“你笑什么?”


“醉仙楼老板不借,他就得找别人。你帮我放个话出去,就说福来酒楼城东店可以赊账,月结。”


“你给他赊账?”


“给他赊,也给别的客人赊。他赵秉忠来我这儿吃饭,一个月一结,他肯定乐意。他结了我就收着,他不结我就去找孙氏要。孙氏要是知道他在外面吃饭还赊账,你猜她什么反应?”


彭泽想了想:“她能拿擀面杖追着赵秉忠打三条街。”


“那就对了。”


赵秉忠果然开始赊账了。


头一个月,欠了十二两银子。


月底尚葵让伙计去赵家送账单。


赵秉忠看见账单脸都绿了,想赖账,孙氏在旁边问:“什么钱?”


赵秉忠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孙氏拿过账单看了看,冷笑一声,扔了块银子给伙计:“回去跟你们尚食说,以后赵秉忠在你那儿吃饭,吃完就结账,不许赊。”


伙计回来传话,尚葵笑纳了银子。


赵秉忠消停了没几天,又来了。


这回他不赊账了,但吃得更多了,回回点蜜汁火方,糖醋鲤鱼,八宝饭,专挑甜的点。


尚葵在厨房里掂着炒勺跟何小满说:“他急了。手头紧,外头吃不起好的,就上我这儿吃便宜的。我给他甜头,他就拼命吃。”


何小满问:“姐,他吃那么多甜的,什么时候倒啊?”


“快了。他最近脸都肿了,你没看见?”


何小满想了想:“是肿了。前几天他来,我给他倒茶,他接茶碗的时候手直抖。”


尚葵把炒勺一搁:“手抖了?”


“抖了。茶水洒了一桌子。”


尚葵叫来彭泽:“你明天赵秉忠来的时候留点神,看他走路稳不稳,说话利不利索。”


彭泽第二天盯了一天,晚上回来说:“他上楼的时候扶着扶手,一步一喘。说话倒是利索,就是坐一会儿就打瞌睡,点菜点一半走神了,他朋友叫他好几声他才醒。”


尚葵点头:“消渴症加重了。快了。”


过了三天,赵秉忠带着人又来吃饭,吃了一半突然栽在桌子上。


满桌人吓得乱叫。


彭泽从后厨冲出来,把人扶起来,赵秉忠脸白得跟纸似的,满头虚汗,嘴里含含糊糊说胡话。


彭泽一边掐他人中一边喊:“快去请大夫!赵老爷厥过去了!”


伙计跑去请大夫。


尚葵从后厨出来,端了碗糖水,给赵秉忠灌下去。


赵秉忠缓了半天,睁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夫来了,一把脉,说消渴症犯了,劳累过度,饮食不节,得静养。


赵秉忠被人抬回家,孙氏第二天找上门来,站在店门口骂:“尚葵你出来!你给我男人吃的什么东西!”


尚葵走出来,不慌不忙:“赵嫂子,赵老爷是消渴症犯了,大夫说的,饮食不节。他天天在我这儿吃甜的,我劝过他,他不听。今儿这桌席,他自己点的蜜汁火方,他自己吃的,没人硬灌他。”


孙氏噎住了。


她知道赵秉忠管不住嘴。


大夫都说了饮食不节,她赖不着尚葵。


“再说了,”尚葵压低声音,“赵老爷这阵子手头紧,在外面吃不起好的,就上我这儿来解馋。嫂子回去问问他,他欠醉仙楼的钱还了没有?”


孙氏脸一阵红一阵白,扭头走了。


回去跟赵秉忠又闹了一场。


赵秉忠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又出来了,照样来福来吃饭,照样点甜菜。


尚葵给他做,但往菜里多搁了一味东西——黄连。


苦得赵秉忠直咧嘴,拍桌子骂人。


尚葵出来说:“赵老爷,大夫说了您得吃苦降火,我这是为您好。”


赵秉忠骂骂咧咧,但还是吃了。


黄连不伤身,就是苦。


他嫌苦,又馋甜的,两头为难,吃得少了,人也瘦了一圈。


彭泽看着赵秉忠一天天蔫下去,跟尚葵说:“差不多了吧?”


“还差一把火。”


“什么火?”


尚葵从柜子最里头摸出那个巴豆霜的小瓷瓶,在手里掂了掂:“他再来,我给他上一道巴豆炖鸡。”


彭泽一把攥住她手腕:“你真要动手?”


“不动手。吓唬他。”


“怎么吓唬?”


尚葵把瓷瓶收回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赵秉忠果然又来了。


这回是一个人来的,蔫头耷脑,坐那儿点了两个菜,闷头吃。


尚葵亲自端了一盅汤上去,搁在他面前。


赵秉忠抬头看她:“这什么?”


“专给赵老爷做的。您喝了这盅,以后就不用来了。”


赵秉忠一愣:“什么意思?”


尚葵拉了把椅子坐下,面对面看着他:“赵秉忠,何家的事你还记得吗?”


赵秉忠脸色变了:“你提何家干什么?”


“何家老太太是我姨母。何老爷子是我姨父。何家小子是我表弟。何家丫头是我表妹。”


赵秉忠手一抖,汤勺掉在桌上。


他盯着尚葵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我说你怎么把店开我家门口。你是何家的人。你要杀我?”


“不杀。杀你太便宜你了。”


“那你下毒?”


“这盅汤没毒。你喝不喝?”


赵秉忠犹豫了一下,端起盅喝了一口。


咂了咂嘴:“甜的。”


“甜汤。你消渴症,喝甜汤要命。这一盅下去,你今晚就得栽。你栽在我店里,我让人把你抬回去,你跟孙氏说是你非要喝的,孙氏信不信?她反正会信我,因为我这盅汤没毒,验都验不出来。可你身体什么样你自己知道,消渴症喝这么甜的东西,你今晚不栽,明晚也得栽。”


赵秉忠脸白了。


“我不止这一盅。你明天来,我明天给你做甜的。你后天来,我后天给你做甜的。你越吃越馋,越馋越吃,早晚把自己吃死。你吃死在我店里,跟我没关系,大夫都说了,饮食不节。”


赵秉忠把汤盅一推:“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你把何家的铺子还回来,把我表弟从煤窑里弄出来,再赔何家五百两银子。你做到这三样,我以后不给你做甜菜,你来了我照常做生意,咱俩井水不犯河水。”


赵秉忠咬牙:“我要是不做呢?”


“那你就接着吃甜的。我天天给你做,做到你栽为止。”


赵秉忠盯着那盅甜汤看了半天。


汤是桂花藕粉,稠稠的,甜丝丝的,搁在青花瓷盅里,还冒着热气。


他端起来,把最后一口喝了。


尚葵站起来:“赵老爷想好了?”


“我回去想想。”


“想几天?”


“三天。”


“行。三天后你来,给我个准话。”


赵秉忠站起来走了。


彭泽从后厨冲出来:“你放他走了?”


“他跑不了。”


“他怎么跑不了?”


“孙氏在外面等着呢。我提前让人给孙氏送了信,说赵秉忠在我这儿喝甜汤,消渴症要犯。孙氏就在街口堵着,赵秉忠出门就得撞上。”


彭泽跑到门口一看,果然,街口停着顶轿子,孙氏站在轿子旁边,手里拎着根擀面杖。


赵秉忠刚出店门,孙氏一擀面杖抽在他腿上:“你个老不死的!大夫说不让你吃甜的,你跑这儿来喝甜汤!你不要命了!”


赵秉忠抱着腿直蹦:“我没喝!我就尝了一口!”


“尝一口?尚食都告诉我了!你喝了整整一盅!”


赵秉忠扭头看尚葵。


尚葵站在店门口,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赵秉忠被孙氏揪着耳朵拽上轿子,一路骂骂咧咧走了。


彭泽回头看着尚葵:“你早跟孙氏串通好了?”


“串通了。孙氏巴不得有人帮她管赵秉忠。她管不了,我替她管。赵秉忠回家有孙氏收拾,出门有我收拾,两头夹着,他撑不了几天。”


“那你要他赔五百两,他能拿出来?”


“拿不出来。但何家铺子他得还。铺子还了,何家就有营生。表弟煤窑里弄出来,花点钱打点,孙氏肯帮忙。五百两他一时半会儿凑不齐,我不要了,我就拿这个逼他。”


“逼他干什么?”


“逼他把盐引生意分一半给孙氏管。孙氏是个能干的,手里有钱有人。赵秉忠攥着盐引不放,早晚把家败光。分一半给孙氏,孙氏能给他盘活了。他盘活了,就没工夫来找我的茬。”


彭泽想了半天,说:“你不光会做菜。”


“我还会算账。”


“你还会算计人。”


“你骂我?”


“我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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