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槌!”
第三槌砸上残门。
门轴断裂,半扇朱漆木板翻倒下来,拍起半丈高的血水。
“门开了!”
“进去!”
死士踩着尸堆往前挤,弯刀举过头顶。
赫连钦把陌刀从砖缝里拔出来,退了一步。
“王爷,顶不住了!”亲卫长满头是血,用肩膀抵着塌下来的门板。
“让开。”
地底,绞盘咬进卡槽。
闸板升起。
浊水裹着冰碴从暗渠里窜出来,直灌门洞。
“水!地底下出水了!”
最前排的死士迎面撞上水墙,连人带刀翻出门外,砸在攻城槌上。
挽马受惊乱踢,缰绳崩断,槌身横着滚进水里。
“稳住!别回头!”
严崇礼立在战车上,长剑劈在车轼。
“水是死的,人是活的!前头的填进去,后头的踩着过!”
“相爷!门洞塞住了,一轮过不去百人!”副将在水里扒着车轮。
“那就一百一百地过。”严崇礼踩着浮尸下车,“退回来的,督战队砍。”
叛军前锋淌着及膝的水,踩着水底的铁蒺藜,一拨一拨挤过乾清门。
火把照上汉白玉栏杆。
广场尽头,未央宫的重檐压在夜色里。
“赫连钦呢。”
“冲散了,相爷。”副将抹掉脸上的泥,“水里全是死人,认不出。”
“那就不用认了。”严崇礼提剑踏过水面,“搜未央宫,拿印玺,活的死的都要那个女人。”
“严相。”拓跋烈拖着豁口的弯刀靠过来,“金银今夜得兑。”
“进了殿,国库由王子先挑。”
“好。”拓跋烈回手一挥,“北燕的,跟我上!”
火把铺开,一层层压向高阶。
“严相带这点人,来抄哀家的屋子?”
女人的声音从阶顶压下来。
火把齐齐举高。
楚明徽立在最高一级。
没有凤袍。
玄铁黑甲,手里倒提断水刀。
刀身把火光反回他们脸上。
严崇礼在第一级台阶前站住,仰起脸。
“太后换这身行头,是打算自己提刀?”他剑尖点着地,“老夫身后两万人。你身边除了几个太监,还剩什么。”
“太后半个时辰前就死在太庙了。”楚明徽让刀尖垂到砖上,“这笔债,换我来讨。”
“弓箭手!”严崇礼一甩剑,“拿下,死活不论!”
几百张弓拉满,箭簇齐齐指上去。
楚明徽左手抬起那半枚血糊的铜符。
“青黛。”
殿檐下的麻绳断开。
墙头上几十口铁锅同时翻过来,猛火油浇进地槽,顺着水面漫开。
火线贴着浮油游走,一路烧回门洞,把退路封死。
挤进广场的前军被夹在火墙和高阶之间。
火光往上一照,高阶上显出三千个轮廓。
铁面具,黑扎甲,手里端着匣弩。
“匣弩……”副将的盾牌脱手砸进水里,“相爷,那是匣弩!”
严崇礼退了半步,后脚跟踩在副将的脚背上。
“严相。”楚明徽立在阵前,“你这两万人,够不够填这座广场。”
“空城计!”严崇礼咬破了嘴唇,“放箭!压住他们!”
弓手被火逼散了阵脚,零散的羽箭射上高台,砸在黑甲上,一片一片弹开。
拓跋烈舔了下嘴唇:“弩有什么用,贴上去就是死人!国库在里头,冲!”
叛军前锋举起皮盾,吼着往台阶上扑。
楚明徽手腕一翻,刀尖指向阶下。
“杀贼。”
三千扳机同时扣落。
弦声贴着耳朵回弹。
破甲箭离匣,连成一片黑雨,砸进人堆。
皮盾被穿透,后面的锁子甲跟着透了。
“啊!”
“我的腿!”
第一排栽倒,第二排踩上去,又栽倒。
“盾车!顶上去!”严崇礼在后面吼。
十几辆木盾车推到阵前。
“换重簇。”
铁箭上膛。
“放。”
木板四分五裂,推车的人被钉在砖缝里。
“东边!”拓跋烈拄刀大喊,“他们人少,绕过去爬上来!”
几百名北燕人贴着殿东的石柱往上攀。
“左翼。”
五百具黑甲转身,弩口压向东侧。
扳机落下。
惨叫叠成一片,攀柱的人倒回血泊里。
拓跋烈左腿中箭,单膝砸在砖上。
“王子!撤吧!”
“滚!”他推开手下,“严崇礼!你说宫里只剩太监!”他把弯刀砸在砖上,“这是哪来的太监!”
严崇礼退到战车边,后背贴着木轮。
“相爷!这不是打仗,这是挨宰!”副将左臂插着箭,连拖带拽,“退出门洞!”
“老夫不退!”严崇礼甩开他,双眼赤红,“督战队!敢回头的,斩!”
督战队的长刀砍翻几个溃兵,拦不住退下来的人潮。
匣弩三段轮射,中间没有停。
尸体堆高,血水盖过脚面,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淌。
“主子,乱了。”青黛把弩放下。
“盾阵,压下去。”
三千黑甲分出前锋,抽出腰刀,结成墙,一步一步往下踩。
叛军被挤在广场正中,前面是刀,后面是火。
北燕人反身去抢门洞,督战队被溃兵的尸首压进水里。
战车被人潮冲得侧翻,严崇礼跟着木轮滚进血水,长剑脱手。
“十年……”他撑着地抬头,“老夫筹了十年。”
楚明徽提刀走下台阶,跨过一具尸体。
“严相。”
严崇礼披头散发,一脸土色。
“楚家当年丢的江山,今夜先从你这儿取点利息。”
“你……谋划了多久。”
“从五年前你给先帝递那张药方起。”
“那是先帝的主意!不是老夫——”
“方子是谁的主意,下去跟他对质。”
楚明徽抬刀。
半截断矛从侧面砸来,把严崇礼手边的剑挑飞。
赫连钦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走过来。
重铠破得不成样子,右肋的扎甲全泡成了黑的。
陌刀拖在砖上,刮出一溜火星。
“王爷!您还活着!”几名亲卫扑上来。
“退下。”
他在她面前三步站住。
目光越过她,看向高阶上那三千具一动不动的黑甲,看向那些端平的匣弩。
最后落回她身上。
玄铁黑甲,断水长刀。
四周全是惨叫和刀锋进肉的声音,这三步却静得发闷。
“门没守住。”
“你听见鼓了。”楚明徽收刀,“三声,半个时辰,够了。”
赫连钦抹掉脸上的血,喘得发沉。
他的手指停在她胸甲那道旧刻痕上。
“这甲……二十年前,我父亲的棺里陪过一副。”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