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当自己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窗外金光大盛,丝丝缕缕透过纸纱钻了进来,似顽皮的孩童探着好奇的小脑袋。
孩童……想到这里玉竹不由红云上脸,想起昨天癫狂至半夜的景状来。
手上不由自觉的就扶上了腰间小腹。
腰间的肚皮已经有些鼓胀,就一个鼓鼓的小山丘。
要不是昨晚阜阳的一番话,提醒了自己,自己都还没有醒悟过来,自己的月事已经有二三月没来了,真格不是一般的筋粗。
昨晚,两人云收雨歇,阜阳浑身汗涔涔搂了玉竹在怀,看着摇曳的灯下玉竹一条香汗淋漓微微透出粉红的玉体,蹙了眉头道,“娘子,你新近好像胖了不少。”
玉竹余兴未息,正闭了双目歪腻在阜阳的一条粗臂上娇喘吁吁,听见发问,即微启双唇,不满的嗔道,“你这是嫌弃我了?”
“不不不。”说着,阜阳一双鹰眼在玉竹赤条条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皱了眉头说道,“只是奇怪,你身上无半两肉,为何偏偏腹高乳大……”心中陡地一惊,急脱口道,“娘子你多久不来月事了?”
玉竹被阜阳的一惊一乍搞的有些不明就里,道,“怎么了……”没来由心中也是一激颤,道,“已有二三月不来了!莫非……”
“莫不是怀孕了!”
两人惊喜得几乎异口同声。
阜阳激动得又是一把搂紧玉竹,“吧唧”一下吻了好大一口,“明日找个大夫给你瞧瞧去!”
对了灯下两只水瞳,如两颗闪闪烁烁的黑葡萄,不由欲火又炽,又是风涌云起,又要翻云覆雨起来。
玉竹连连推拒,“要是真怀了咋办……这可不好吧……”
阜阳咧笑道,“不是要生三个么,为夫不努力怎么行?”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玉竹还是担心,“万一压着孩子……”
阜阳红了脸,“我会很小心的。”
玉竹便半推半就由着他去了。
今日一大早就来,就听得府里的人议论纷纷,见了自己从房里出来,全都低了头掩嘴偷偷的笑。
玉竹一眼望了过去,却又全部噤了声,真格是稀奇。
不由疑云遍布,却是不知所以然。
直到午膳的时候,爹爹在阜阳走后,就扯了玉竹的一角,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再轻声说道,“你们两人恩爱是好事,可也得注意一点啊!回房大门一关谁管你在里头做甚!女儿,你说是不是?”
玉竹一听,立马红云涨脸,她晓得他父亲说的意思,都怪昨晚……哎呀!
羞死人了!
只好垂了粉颈,羞人答答的低着头蚊子哼哼也似的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说完就准备转身走人。
高尚书在身后急急说道,“记得同阜阳说一声啊,叫他至少忍到关门!”
玉竹哪里还好意思逗留,迳起一流飞尘就匆匆跑回了房,一个心还兀自狂跳不止。
心里哎呀哎呀的直唤,不知道给多少人看见了,连父亲都知道了,这下哪里还有面目见人呐!
可是却容不得玉竹娇羞懊悔多久,夫君就去领了个大夫回来。
“吱呀”一声就抬脚踏进了房门。
玉竹一抬头,就见了自己的夫君逆了光走进来。
也来不及仔细看清景状,就有些难过的一头栽进夫君的怀中,正要开腔哭诉,就听到夫君正经的声音,“咳咳。”阜阳握了玉竹的双肩送出三寸许,是故意提醒有外人在一般,道,“大夫来了。”
玉竹这才急急的低了螓首从夫君怀中撤了出来。
红了脸。“让先生见笑了。”
留着山羊胡的老郎中经多见广,锊了一把黑黑扫帚也似的胡子,哈哈笑道,“平日听说两个口子过得恩爱,本以为是空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阜阳也噙了笑容,深深一揖,“先生莫怪!”抬起右手,“先生请吧。”
老郎中乐呵呵的笑皱了脸就抬步进去了。
在外室的桌子上放下了小药箱,对了玉竹道,“夫人请过来吧,为夫替你把把脉。”
玉竹看了一样阜阳,阜阳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这才顺从的走了过去,在小圆凳上轻柔柔的坐了。
阜阳也跟着走了过去,倚在身旁。
“劳烦夫人伸手出来。”
玉竹缓缓伸出了玉手,放在小枕上。
老郎中先是铺了一条薄薄的丝巾,再把四指搭了上去,另一手锊着山羊须,须臾,微微颔首。
玉竹见了老郎中蹙眉皱脸不断点头的形容,急急问道,“如何?可是有了?”
老郎中深沉半响,才呐了一声,“往来流利,跳如流珠,断断是滑脉无疑。”
看得阜阳也急了,道,“听不懂,说人话。”
老郎中手捋黑须,冁然而咍道,“恭喜夫人恭喜姑爷,夫人有喜了!”
玉竹一听,扭身就扑向阜阳怀里,阜阳也一把紧紧搂住。
“夫君,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
阜阳宠溺的轻轻抚了玉竹一头秀发,道,“傻瓜,是我们有孩子了。”
阜阳给了诊费,就送郎中出门去了。
一回来,玉竹伸手纳抱,撞入了阜阳怀中,激动得要流下两行清泪来。
“你仔细一点!都要当娘亲的人了,还那么鲁莽!”
“人家高兴嘛!”说着又哀切的垂下了眸,幽幽道,“人家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没有子女缘了……”
阜阳搂紧了玉竹,一张黑黝黝的俊脸抵在玉竹的小脑袋上,一只大手摸了摸她一头秀发道,“怎么会呢?天下间所有的女子都会嫁为人妇,传宗接代,相夫教子的啊……”
“人家以为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阜阳宠溺道,“傻瓜,你不是嫁给我了吗?”
“嗯……还好有你……”伏在怀里低低说道,“还好是你。”
还好,你来了。
阜阳轻轻拍了拍玉竹的背,温声道,“还有一人等着去分享我们的喜悦哩!”
玉竹抬起了小脑袋,圆睁了杏眼,问道,“谁?”
阜阳笑弯了眼,轻轻一点玉竹的额头道,“我们的父亲呀!”
尚书府里。
早上春色无边的桃色新闻还被讨论得兴致勃然,突然之间又一个大新闻在府里炸开了:小姐有喜啦!
无疑像在湖里投下了一个大石,激起了千层浪。
年过半百的高尚书乐得像在怀里揣了个金元宝似的整日整日呵呵的笑得合不拢嘴。
出去进来,精神矍铄,神采奕奕。
这大脚姑娘怀孕的消息也像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乡间坊里,几欲老少、妇幼皆知。
这边廂,玉竹怀孕,走动变少了,每每想出去晃荡一会,就会被阜阳拦手阻了,说是一个腆这个大肚子的人,要走去哪里?
街上人来人往的,碰了绊了摔了怎么办?
不准去。
“不是……你陪着我,能出什么事啊?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没有商量,给我坐好。”
“夫君……”
“撒娇也不管用。”
“哼!”
而阜阳也怕她无聊,抓紧时间日日埋首在大堆的刨花木屑中忙得欢快。
不停换着花样给玉竹做有趣的小东西。
以前每次做好了送给玉竹,玉竹满心欢喜的收下了,嘴里却总是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下她这次彻底没了理由回口。
肚子里有小娃娃,她不要,孩子总是要的。
而被耽搁了几日的功夫这几日终于有机会完成了。
阜阳做了一个跟在那天买来的差不多一模一样的镂空雕花灯笼。
提到玉竹面前,一脸高兴。
玉竹见了讶然道,“这不是老陈家的灯笼么?你怎么做出来了?”
阜阳得意洋洋道,“如何,为夫还有些本事吧?”
玉竹频频点头,啧啧叹道,“好本事!”
只是不明,夫君做这些干甚?家里已经有好几只这种款式的灯笼了,再做,也摆不下了啊。
开口问了,阜阳却神秘兮兮的道,“这可不是留着家里用的!”
玉竹再三追问,阜阳却是抿嘴笑了,不再回答。
玉竹也不知道他衣服神秘的样子到底要干嘛。
直到有一天,阜阳提了灯笼垂头丧气的从外面回来。
玉竹关切道,“夫君怎么了?为何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阜阳提了灯笼伫立原地,两眼呆望苍天,半响,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老陈家的老板不收我的灯笼。”
原来如此。
玉竹想要安慰他,可是一开口就后悔了,“咱家不差钱。”
阜阳回眸看了玉竹道,“我知道,可是我想尽自己的努力挣个三瓜两枣。咱家是不差钱,可是也不十分宽绰。父亲有一大家的下人要养活,而以后多添了个孩子,也会多了很多花费,我想帮忙,尽些绵薄之力也好。靠山吃山,迟早山空。”
玉竹觉得夫君说得在理,微微点了点头。
父亲是户部尚书,掌管着国家财政、国库。
当今圣上就是看中父亲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品性才委以重任,别人看来觉得是高官厚禄,但其实除七除八,去掉头头尾尾,一年下来也剩不下几个钱。
现在还能靠着父亲的俸禄,将来父亲要是告老还乡……
一家子就难了。
玉竹轻轻抱住了夫君,似安慰又似鼓励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何苦灰心丧气?有道是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阜阳揽着玉竹,笑笑道,“娘子说的是。革命尚未成功,为夫还需努力。”
自从之后,阜阳更勤奋了。
天天起早贪黑,上午在院子里捣鼓,晚上拎了灯笼出门,打更了才回来,有时晚膳十分都已经过了。
只是奇怪的是,夫君做得灯笼是千篇一律的多面菱形灯笼。
细心的她也发现,拿出去的,还拿回来的灯笼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好像是那些小方块上的镂空图案有些变化。
可夫君却说是自己做的不合格被退了回来。
玉竹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