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一天,阜阳兴冲冲的从外边提了灯笼回来,谓玉竹道,“娘子!娘子!为夫的灯笼老板点头要了!愿意以五十刀一个的价格收购!”
玉竹也亮了眼笑道,“恭喜夫君苦尽甘来!”
却又低头看到了灯笼,疑惑道,“不是说老板愿意受够了么?怎的还拎了回来?”
阜阳递给了玉竹道,“为夫亲手做的第一盏花灯我想送给你。”
玉竹笑着接过,望了花灯傻傻笑了。
明晃晃的花灯照亮了玉竹得一张小脸,在光影中她笑靥承颧,艳若桃李。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阜阳留了花灯给玉竹,便想送她回房。
玉竹却拒绝了,“夫君你去忙吧,我自己能回去。”她知道夫君还要去后院的小房里赶制灯笼,明日拿去给老板补数。
遂就别了阜阳。阜阳不放心,再三叮嘱了伺候的丫头。
玉竹只是笑道阜阳太过于小题大作了,自己才四五个月,能走能睡,哪有那般娇贵。
阜阳也不好再说什么,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走了。
玉竹替了灯笼抿嘴轻笑默默往回走。
经过父亲的书房的时候碰巧遇到愁眉苦脸的父亲从里面走了出来,便福了福身给父亲请安,高尚书一把扶住了,他可舍不得腆了个肚子的女儿做这些无用的虚礼,有了什么闪失可不是当耍的。
父亲责怪她都是一家子,别整这些虚的,省得累坏了自己。
玉竹笑道,家里男人一个人,都是过度紧张了。
高尚书听到女婿对自己的女儿这般好,总算是放心了。
只是最近事体很多,又繁忙,自己顾不上女儿了,好在还有个知冷知热的夫婿。
想着就看到了女儿手里提着的花灯,道,“我听下人说阜阳最近在捣鼓灯笼进进出出去作买卖是吗?”
玉竹笑着点了点头。
高尚书也手捋银髯,微微颔首,道,“那也好。”说着一双神采奕奕的老眼盯了花灯笼看,“这灯笼上的图案有些眼熟,好像跟大风筝后面的尾巴有些像。颇有意思,看起来像在说着什么故事……玉竹,你觉不觉得?”
玉竹见说,心底一惊,不经意间用袖子掩了灯笼,道,“父亲说笑了,这又不是形象文字,不过是将剪纸图案应用到灯壁上罢了!”
高尚书哈哈大笑两声,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度紧张,草木皆兵。
玉竹发现父亲有些憔悴,脸色很是不好,怕是……父亲官场上出了什么事了。寒暄几句,叮嘱了父亲注意休息就看着父亲走了。
高尚书一出门就有小厮抬了青衣小轿等着了,上了轿子,朝同僚府上商量事体去了。
坐在轿子上闭目养神,心中却一直在想,那些图案真的好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甩了甩头,自说自话道,不过是写寻常剪纸,见过理所当然。
只是当今局势很是动荡,由不得自己多留些心眼。
这天子大权在握,但却有不能事事躬亲,只好就那权利分封下放,如此一来,权力不均,偏偏这权力也作权利,因了这因了那的就扯出了许多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来。
谁都想大权在握,或勾心斗角,或尔虞我诈,斗个你死我活,无非就是想要那霸主之位。
当今朝局看起来古井无波,实则暗流涌动。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当今势力比较大的莫过于三子襄王、七子滕王、九子翼王。三人几乎势均力敌,着实有些三国鼎立的味道。
三子襄王,品性正直,是个血性男儿,但不懂曲意逢迎,破崖绝角,斫方为圆。说话做事,经常得罪人。最大的优点是手握一方兵权。
七子滕王,工于心计,颇为手段,且善忍,但是为人残忍无道,轻视万民。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
九子翼王,阴狠毒辣,但却知人善任,凭着一张利嘴,很会笼络人心,招了一大批的奇人异士任其驱使,但生性多疑,手下的人动辄得咎。
因了各个龙子的品性不同,各有优劣,因而乱世择主显得犹为重要,选对了是破天的富贵,选岔了那可是全家升天。
而辅助明君,建功立健,显名今朝,流放于后世是高尚书一生的夙愿。
他志不在利禄,而心在天下。
可谓是,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
身在朝堂,明争暗斗,岂是想独善其身就能做到的?
就连刚直不阿的高尚书都难以置身事外。
选来选去,高尚书就觉得三子襄王还有点做明君的料子,跟自己也算是志同道合,都是不怎么会奉承别人的人。
有道是物以类聚,人与群分,一来二去,就与三子襄王勾当上了。
只是这几个月来,自己这边的阵营频频出事,跟自己颇聊得来的阮侍郎莫名奇妙惹上了事,紧接着交好的徐主事也被人抓了痛脚。
一个不小心,自己也要倒了台。
而三子襄王安插在九子翼王身边的暗哨也接连被人揪了出来。
真格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掉出来的这些人有绝大一部分的人是自己举荐的门徒,都安插了好几年了,怎么突然之间就暴露了?这不由得叫高尚书惊了心,怀疑出了内鬼。
家里的人都是跟了自己几十年的,从自己从小官小吏的时候就在身边了。按理说不太可能,难道被收买了?被威胁了?
会是谁呢?
一时之间也没有头绪。
现在为救同僚好友,忙得高尚书是脚不沾地。
这不,刚刚吃了晚膳又急急去商量法子去了。
今晚的花灯的事情微微触动了他的心头,只是苦于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深想,倒是在他的心里种下了一点小小的疑虑,一丝不安悄悄萌了芽。
马上还在不停的奔跑,两个大轱辘滚在不平整的地面,辘辘而响,迳起地面飞尘,匆匆而去。
高尚书坐在车里颠得左摇右摆,身子也随了上下起起伏伏。
好在腚下的坐垫还不算薄。一把老骨头也还算中用。
脑子混乱,苦无对策,抬手撩开了窗帘,看了街景行人。
忽然一阵冷风飒飒从小窗灌入,冷得高尚书打了个冷战。
凉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地面的落叶打了圈儿团团转,空中寒叶飘零,散向远处的天际。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