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告白夜的规则公布的时候,江停云正蹲在茶几旁边拼乐高。
方知有站在客厅中间,手里举着一张流程卡,清了清嗓子:“第二期告白夜——交换秘密。每位嘉宾邀请一位异性,互相交换一个从未对对方说过的秘密。”
江停云把乐高块往地上一放,抬起头:“必须是真的秘密?”
方知有说:“必须是。”
江停云说:“那万一对方说的秘密我不信呢?”
方知有说:“信不信是你的事,说不说是他的事。”
江停云低头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林见微,咧嘴笑了一下:“林林,咱俩交换秘密呗。我先说——其实你第一次做虾饺那天,我偷吃了三个,不是两个。”
林见微正在擦桌子,手停了,抹布往桌上一拍:“我数了,少四个。”
江停云笑容僵在脸上:“你数了?”
林见微说:“我蒸了二十个,端上桌十六个。你吃了仨,还有一个呢?”
江停云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沙发扶手上:“还有一个……我给傅北宸了。”
林见微转头看傅北宸。傅北宸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自己的名字,杯子放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点了下头。
林见微说:“你为什么给他?”
江停云说:“他那天没吃早饭。”
林见微说:“他没吃早饭你给他虾饺,你跟我是什么关系?”
江停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林见微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扔,水花溅起来:“你俩的秘密交换去吧,我跟你没秘密了。”
江停云追过去:“林林你听我解释——”
弹幕在正片里滚得飞快,满屏都是“虾饺失窃案告破”“江停云偷虾饺分给傅北宸”“林见微:你俩的秘密交换去吧,我跟你没秘密了”。
祁念念坐在沙发上,翘着腿看热闹,手里剥着橘子。傅北宸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说了一句:“今晚你邀请我?”
祁念念把橘子瓣往嘴里塞,嚼了两下,说:“凭什么我邀请你?”
傅北宸说:“上次我邀请的你。”
祁念念说:“上次是上次。”
傅北宸说:“上次的规矩你说了算,这次的规矩没说不许我先来。”
祁念念说:“你要先说?”
傅北宸说:“我先说。”
祁念念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那你先。”
告白夜设在海棠树下,跟上次同一个地方,同一张桌子,同一壶茶。方知有这次多放了一盘橘子。
祁念念坐下来的时候,傅北宸已经在那儿了,正低头剥橘子。他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祁念念面前,自己没吃。
祁念念看了一眼橘子,说:“你剥的?”
傅北宸说:“我剥的。”
祁念念拿起来吃了一瓣,说:“甜。”
傅北宸说:“我挑的。”
祁念念把剩下的几瓣也吃了,擦擦手,说:“你秘密呢?”
傅北宸没急着开口。他把桌上的茶壶提起来,给祁念念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杯放下之后,手指头在杯口上转了一圈。
“我来这个节目,”他说,声音不大,“是因为在方案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祁念念剥第二颗橘子的手停了一下。
傅北宸说:“周慕云的第一版方案里没有我。我在我爸桌上看到的。翻到嘉宾名单那页,第一个名字就是你。”
祁念念说:“所以你就打电话给导演了?”
傅北宸说:“打了。”
祁念念说:“你就说‘你把祁念念请来我就来’?”
傅北宸说:“对。”
祁念念说:“你就这么一句话,没别的?”
傅北宸说:“没有。”
祁念念把橘子放下,盯着他看了三秒,说:“傅北宸,你这个人真的——”
她没把话说完,拿起橘子继续剥。
傅北宸说:“真的什么?”
祁念念说:“真的欠。”
傅北宸说:“嗯。”
祁念念说:“你早就知道方案里有我?”
傅北宸说:“看到了才知道。”
祁念念说:“那你来之前不知道?”
傅北宸说:“不知道。看到了才打的电话。”
祁念念说:“那你打这个电话之前想了多久?”
傅北宸说:“想了三天。”
祁念念说:“想什么?”
傅北宸说:“想怎么跟我爸开口要方案。”
祁念念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你要个方案想了三天?”
傅北宸说:“我跟我爸要东西,得想好理由。”
祁念念说:“什么理由?”
傅北宸说:“投资回报率。”
祁念念差点把橘子喷出来,拿手捂了一下嘴,咽下去之后说:“你跟你爸说‘这个方案投资回报率高’?”
傅北宸说:“我说‘这个项目有潜力’。”
祁念念说:“你爸信了?”
傅北宸说:“信了。他看了方案之后说——”
他停了一下。
祁念念说:“说什么?”
傅北宸说:“说‘念念她爷爷看了会高兴’。”
祁念念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满屏都是“投资回报率”“这个项目有潜力”“念念她爷爷看了会高兴”“傅北宸你管追祁念念叫投资项目”。
祁念念笑完之后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坐直了身子,说:“轮到我了。”
傅北宸说:“你说。”
祁念念想了一下。她没急着开口,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傅北宸没催她,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
“你中考前一天给我发短信,”祁念念说,“说我肯定考不上。”
傅北宸的手指头在杯口上停住了。
祁念念说:“我那天晚上哭了。”
傅北宸看着她。
祁念念说:“哭了一晚上。我妈来敲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数学题做不出来。其实我数学题做出来了,我就是觉得,你凭什么这么说。”
傅北宸说:“然后呢?”
祁念念说:“然后第二天早上六点,你出现在我家门口,扔给我一沓押题卷。”
傅北宸说:“你开了门?”
祁念念说:“我开了门。我本来想骂你,但你站在门口,头发翘着,眼睛底下有黑眼圈,外套穿反了。我一看就知道你没睡好。我就没骂。”
傅北宸说:“你拿卷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还行’。”
祁念念说:“对。我说‘还行’。我的意思是,这个人虽然嘴欠,但还知道给我送卷子。”
傅北宸说:“那卷子是我熬了三个晚上手写的。”
祁念念抬头看他。
傅北宸说:“手写的。每道题我都先做了一遍,确定答案对了才抄上去的。”
祁念念说:“你抄了三遍?”
傅北宸说:“抄了两遍。第一遍字太丑,怕你看不清,重抄了一遍。”
祁念念盯着他看了三秒,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你这个人,从七岁开始就嘴欠。”
傅北宸说:“嗯。”
祁念念说:“但你嘴欠完还知道补救。”
傅北宸说:“补救比嘴欠费劲。”
祁念念说:“那你为什么还嘴欠?”
傅北宸说:“因为嘴欠你理我。”
祁念念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挺清脆。她盯着傅北宸看了好几秒,最后靠回椅背上,说:“傅北宸,你这个人真的是——”
傅北宸说:“真的什么?”
祁念念说:“真的欠。但我习惯了。”
两个人坐在海棠树下,茶喝了三壶,橘子吃了五个。方知有在远处举着流程卡,等了半天没见他们有结束的意思,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你俩秘密交换完了吗?”
祁念念说:“完了。”
方知有说:“那能回去录第三期了吗?”
祁念念说:“再等会儿,我橘子还没吃完。”
方知有看了一眼桌上的橘子皮,已经堆了小半盘了,说:“你吃第六个了。”
祁念念说:“你数了?”
方知有说:“我数了。你吃五个,傅北宸剥了六个。”
祁念念转头看傅北宸:“你剥了六个?”
傅北宸说:“有一个破了,没给你。”
祁念念说:“破的呢?”
傅北宸说:“我吃了。”
祁念念把手里刚拿的第六个橘子放下来,站起来,对傅北宸说:“下次剥橘子剥一个给我吃一个,别自己偷吃。”
傅北宸说:“好。”
第三期一开始,节目组就改了规则。方知有站在所有人面前,手里捏着新版流程卡,念得比平时快:“第三期匿名短信改革——所有人可以看到短信内容,但看不到发送者。每条短信公布内容之后,全员猜是谁发的。”
江停云说:“猜对了有奖吗?”
方知有说:“猜对了不用请宵夜。”
江停云说:“那猜错了呢?”
方知有说:“猜错了请宵夜。”
江停云把嘴闭上了。
第一条短信念出来:“今天风挺大的。”
全场沉默。
温既白说:“这条信息量也太少了。”
沈望舒掏出笔记本:“信息量少说明发送者刻意模糊化处理。行为学上这叫防御性信息输出。”
南乔在旁边补充:“焦虑指数偏高。”
江停云说:“谁写的?”
没人认领。
第二条短信念出来:“五个枝杈。”
祁念念正在喝水,听到这四个字,水杯停在嘴边。她放下杯子,视线往傅北宸的方向扫了一眼。傅北宸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
江停云第一个喊:“这肯定是傅北宸写的!”
傅北宸把手机放下,说:“为什么是我?”
江停云说:“五个枝杈!祁念念画树只画五个枝杈!你俩第一天晚上那个梗!”
傅北宸说:“也可能是别人写的。”
陆砚生说:“从逻辑上排除一下。知道这个梗的人,要么看过第一期节目,要么在现场。现场的人里,最可能写这个的就是你。”
傅北宸说:“你逻辑不错。”
陆砚生说:“谢谢。”
傅北宸说:“但不是我写的。”
温既白把手机举起来:“等一下,我看看我收到的。我收到的这条写的是‘五个枝杈’。我以为是发给我的。”
所有人都看温既白的手机。屏幕上确实写着“五个枝杈”,发送时间比傅北宸那条晚了两分钟。
沈望舒的笔停在本子上:“两条‘五个枝杈’?一条发给祁念念,一条发给温既白?”
南乔说:“目标A和目标C同时收到同款短信。这有两种可能:一,有人群发;二,有两个人分别发送。”
傅北宸把手机收进兜里,站起来说:“都别猜了。第一条是我发的。”
江停云说:“你不是说不是你写的?”
傅北宸说:“我写的是‘五个枝杈’。温既白那条我不知道。”
温既白说:“那我这条谁发的?”
没人认领。
第三条短信念出来:“厨房事故专项,款项已结清。”
祁念念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耳朵尖红了一点。
江停云又喊:“这肯定是祁念念写的!她上次让傅北宸赔蒸笼钱!”
祁念念说:“你猜对了。”
江停云转头看方知有:“猜对了不用请宵夜对吧?”
方知有说:“对。但只是这一轮不用。”
江停云兴高采烈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第四条短信念出来:“今天吹长笛的时候跑调了,但挺好听的。”
温既白拿着手机,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顾闻笛。顾闻笛坐在沙发角落里,正低头喝茶,耳朵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沈望舒推了推眼镜:“这条短信的指向性很明确。第一,提到了长笛。全场只有顾闻笛吹长笛。第二,提到了跑调。顾闻笛上次在采访里承认过跑调。第三,语气是‘挺好听的’,这是夸奖。”
南乔说:“所以发送者是听到长笛跑调的人。”
温既白把手机放下,声音不大,但挺清楚:“这条是我发的。”
顾闻笛抬起头,茶杯差点没端稳。
温既白说:“我今天听你吹长笛了。跑调了。但挺好听的。”
顾闻笛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放下茶杯,挠了挠后脑勺,说了一句:“那……下次我吹的时候,你能来听吗?”
温既白说:“能。”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满屏都是“跑调CP成了”“温既白直接承认了”“顾闻笛问她来不来听”“这俩人把匿名短信玩成表白现场了”。
江停云在旁边拍着沙发喊:“跑调CP!跑调CP!”
祁念念拿起一个橘子,朝江停云扔过去。江停云接住橘子,愣了一下:“你给我橘子干什么?”
祁念念说:“堵嘴。”
江停云把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开口:“林林你看,温既白和顾闻笛那组跑调CP成了,咱俩这组虾饺CP还没成——”
林见微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先把偷吃虾饺的事说清楚。”
江停云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把嘴闭上了。
散场之后,祁念念往房间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傅北宸从后面追上来。
祁念念头也没回:“你跟着我干什么?”
傅北宸说:“你刚才猜短信的时候,为什么往我这边看?”
祁念念脚步停了。她转过身,靠在走廊墙上,抱着胳膊,说:“你怎么知道我往你那边看?”
傅北宸说:“我看见了。”
祁念念说:“你低头看手机怎么看见的?”
傅北宸说:“余光。”
祁念念沉默了三秒,说:“你在意我看你?”
傅北宸说:“在意。”
祁念念说:“为什么在意?”
傅北宸说:“因为你每次往我这边看的时候,眼睛里都在说一句话。”
祁念念说:“什么话?”
傅北宸说:“你猜。”
祁念念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说:“你这个人真的很欠。”
傅北宸说:“嗯。”
祁念念说:“你下次能不能别让我猜?”
傅北宸说:“那我说了。”
祁念念说:“你说。”
傅北宸说:“你每次往我这边看的时候,眼睛都在说‘你怎么还没说话’。”
祁念念把胳膊放下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说:“那你为什么不说?”
傅北宸说:“因为我在等你先说。”
祁念念说:“你等多久了?”
傅北宸说:“从第一期开始。”
祁念念把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低下头,拿脚尖在地板上蹭了两下,最后抬起来,看了傅北宸一眼,说:“那你别等了。我说。”
傅北宸没动,就站在那儿,等她。
祁念念说:“五个枝杈那条,我知道是你发的。”
傅北宸说:“你怎么知道?”
祁念念说:“因为全场只有你会写这么短。”
傅北宸说:“短吗?”
祁念念说:“四个字。你平时说话也就这字数。”
傅北宸说:“那你为什么还猜?”
祁念念说:“我猜是想听别人说出来。”
傅北宸说:“为什么?”
祁念念看着他,说:“因为别人说出来的话,你没法否认。”
傅北宸沉默了三秒,说:“你现在说出来了。”
祁念念说:“对。我现在说出来了。”
傅北宸说:“那我也不用否认了。”
走廊尽头,方知有抱着流程卡站在那儿,不知道是该走过去还是该退回去。她站了大概五秒,最后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在流程卡上写了一行字:“第三期匿名短信环节——嘉宾不按流程走。但效果好。”
她把笔收起来,又补了一句:“这节目我写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