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徽把那枚带云纹戳印的追魂箭塞进腰封,指腹在戳印上压实。
断水刀横在膝边,血顺着刃口淌进金砖缝。
“青黛,压住他左肩。”
青黛跃下石阶,两手按进赫连钦没伤的肩窝,整个人压上去。
“主子,箭簇带血槽倒刺,硬拔要带走心脉上的肉。”
“不拔,毒顺着心脉爬上去,天王老子也接不住他。”楚明徽攥住露在外头的半截箭杆。
箭杆上的木刺扎进她掌心,她没松。
没数一二三。
顺着倒刺的走向旋了半圈,手腕向外一扯。
噗。
黑血带着碎肉泼在她月白的中衣上。
赫连钦整个胸口弹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
眼皮掀开,血丝糊住的眼珠钉在她脸上。
楚明徽扯下半幅纱幔,一把压死伤口。
血立刻透布。
“你这手,还是这么凉。”他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磨的。
“哀家要是手软,王爷现在已经凉透了。”
他抬起沾泥的手盖在她手背上,固执地攥住。“别费劲了。该拿的东西在宗庙,你去。”
“哀家要活的赫连钦。”她反手扣住他腕子,铁指环硌出红印,“大晟这摊烂账,休想全扣在哀家头上。”
“毒进心脉了。”他扯出半点笑,“这毒,大晟没方子。”
“大晟没有,前朝有。”她俯下身,“药在北六所旧药库,前朝的寒髓石。内阁不认这味药,百年没人动过。方子哀家记得。”
她抬头看亲卫长。
“五十人,走暗河水渠。石门锁死就砸。”
“太后,暗河水急……”
“暗河渠和地底油槽通不通。”
亲卫长脱口就答:“不通。渠在油槽上头三丈,中间一层石胎。”
“那就跑快点。”楚明徽盯着他,“半个时辰后,底下那条血管,哀家要点着。”
亲卫长抹了把脸上的血,刀往背上一挂。
“药拿不回来,属下就不上来了。”
五十副黑甲没入地坑。
楚明徽站起身,甲片相撞。“青黛,看住他。靠近的,杀。”
“外头两万,你拿什么挡?”赫连钦撑了一下,又跌回去。
“两万人,也配在楚家修的皇城里撒野。”
她大步走向殿心的蟠龙柱,摘下胸前那块还烫手的九枢璧,带血的手掌按进第四个凹槽。
九枢璧嵌进去,严丝合缝。
“工部在九门地底铺了六十年的油槽。”她把龙眼拧到底,“今夜给严相开一次。”
咔咔咔。
地基开始抖。
藻井上的积灰一层层往下落。
乾清门广场。
“相爷,水退了!门板垫着死人,路铺出来了。”
“北燕的死士呢。”
“进去就没声了。”副将嗓子发干,“弟兄们怕那殿里的连弩阵。”
啪。
严崇礼一巴掌抽过去:“弓手压住殿顶,死士抢铜闸。她要缩在壳里,就把壳撬开。”
剑尖往前一送。
“先登者,封侯。”
战鼓再起。
两万人踩着烂泥和血肉往高阶上涌。
“活捉太后!”
第一排踏上汉白玉。
轰隆。
地面裂了。
三道尺许宽的缝,从台阶底下一直撕到广场尽头。
一股冲鼻的腥气涌上来,前排士兵被熏得直咳。
黑液顺着石板漫过鞋底。
副将蹲身一沾,放到鼻尖,脸白了。
“猛火油!退!”
高阶顶上,楚明徽站着。
断水刀尖挑起一盏烧剩半截的琉璃宫灯。
她等油漫过第三级台阶。
“严相。这十年,你算得太满。”
刀尖一松。
琉璃裂在石阶上,火星滚进黑油。
轰!
火墙拔地三丈。
火沿着油槽疯跑,广场被切成十几块烧着的死地。
几个士兵嚎着往旁边的水洼里扑。
油浮在水面,火跟着水走。
“别下水!火在水上飘!”
前排烧成火球,撞进后排。
“主子,廊柱要断了。”
“活口哀家只留三个,别的一个都不许跑出广场。”楚明徽转身,“落铜闸。跑出去一个,明天就有一万个说哀家纵火。”
千斤铜闸砸落。
“王爷又吐血了!”
楚明徽快步回到血泊边,手盖上他额头。
“你想死,问过哀家没有。”
“外头……怎么这么亮。”
“严崇礼在火里唱歌。”她握紧他的手,“听得见?”
“听得见。”他喉咙里溢出半点笑,“烧了干净。”
残骸里,严崇礼撑着烧黑的车辕,撑了两次没站起来。
火舌燎上衣摆。
他仰起头,满天火星像下红雪。
然后他笑出声,满嘴血沫。
“楚明徽,你烧得了两万人……烧不掉二十年前尚方署那笔账。”
“那支箭,你不是已经捡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