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轻叹一声:“这年头天灾人祸不断,流离失所的可怜人多啊。我们沈家庄偏僻寡闻,少有外人前来,村西恰好有几户人家早年搬去州县谋生,空了两处相连的茅草院落,屋舍虽简陋,却能遮风避雨,院外还有数亩薄荒良田,闲置许久无人耕种。你们若是不嫌弃粗陋破败,便可住下。”
闻言,四人心中皆是一喜,连忙道谢。
秦越风诚恳道:“多谢大伯成全,我等只求一方安身之地,不敢挑剔。往后定居庄中,我们定守庄规,勤恳耕田,安分做人,绝不扰了村中安宁。”
“好好好,本分踏实便好。”老者含笑点头,引着四人穿过泥泞村道,行至村西尽头。
此处有两座毗邻的茅草小院,院内有屋两间,柴房一间,院外良田数亩,旁依清溪,背靠小丘,草木清幽,寂静无人,最是隐秘不过。只是久无人居,院内杂草丛生,屋舍落满尘埃,田地里荒草萋萋,早已荒废。
“便是这里了。”老者指着院落道,“屋子简单,你们自行收拾打理便可。良田你们随意耕种,庄中从不苛责外来住户,往后邻里乡亲,互帮互助便是。”
苏红雪看着这方简陋却清净的小院,心中百感交集。
她轻声道:“多谢大伯厚待,我们甚是满意。”
老者叮嘱几句日常起居、庄中规矩,又告知村中取水、砍柴、耕种诸事,便转身离去,留四人自行收拾居所。
自此,四人正式在余杭沈家庄落地生根。
白日天光初亮,鸡鸣破晓,四人便各司其职,潜心打理生计。
石猛体魄魁梧,气力过人,包揽了最重的农活。开荒犁地、除草松土、挑水劈柴,日日天未亮便下地劳作,将荒芜多年的薄田一点点开垦平整,撒上稻种菜籽,勤耕细作,半点不辞辛劳。昔日握刀掌剑、纵横江湖的一双铁手,日日与锄头镰刀、泥土枯草为伴,磨出层层厚茧,褪去了杀伐戾气,多了几分烟火踏实。
秦越风心思缜密,沉稳细致。白日随石猛下地耕种,打理田亩农事,熟悉农时耕作之道;夜里便关好竹门窗扉,借着油灯微光,默默研习自己的嵩山剑法,复盘招式破绽,打磨自身武学根基。闲暇之余,他还会打理院落、修补屋舍、编织竹器,将两处荒院一点点收拾得整洁有序。
苏红雪褪去一身锋芒,布衣荆钗,素面朝天。每日晨起洗衣做饭、清扫院落,打理四人日常起居。空余之时,便取出苏家剑法,在院子里练习,有时还会取出苏家祖传药方,细细研读熟记,辨析草药药性、方剂配伍。
曾经握剑舞风、意气凌云的苏家千金,如今日日洗手做羹汤、躬身务农耕,眉眼间的娇贵尽数褪去,沉淀出沉静温婉、坚韧内敛的气度。
林晓婉更是彻底告别了昔日风月尘缘。她心思细腻,聪慧温婉,最擅打理琐碎家事。每日整理屋舍、缝补衣衫、打理灶台,将简陋的茅草屋收拾得干净清爽,井井有条。她不懂武功农事,便潜心学习耕织劳作,安守小院,静心度日,用温柔细致抚平四人逃亡奔波的疲惫。
短短半月时光,两座荒芜的茅草小院焕然一新。院内杂草除尽,墙角种上青菜小葱,窗下摆着晾晒的草药,院中干干净净,烟火袅袅;院外荒田已然青苗破土,郁郁葱葱,满目生机。
沈家庄村民皆是淳朴良善之人,见四人勤恳本分、待人谦和,从不惹是生非,也渐渐接纳了这四位外来住户。
邻里乡亲时常送来新摘的瓜果、自制的粗粮饼,偶尔教四人耕种诀窍、养蚕之法,闲谈皆是家常琐碎,无半分江湖算计、权贵倾轧。
白日田垄之上,四人并肩耕作,笑语闲谈,伴着炊烟晚风,安宁恬淡;深夜院落之中,万籁俱寂,秦越风与苏红雪偶尔悄悄练剑习艺,精进武功。
这日傍晚,夕阳西垂,晚霞漫过山野,染红整片村落良田。
四人劳作一日,坐在院中小石凳上,看着满院烟火、田间青苗,听着村中阵阵鸡犬之声,心中皆是一片安宁。
林晓婉望着漫天晚霞,轻声感慨:“从前总觉繁华可贵,如今才知,这般无争无扰、岁岁安稳的田园日子,才是世间最难得的安稳。若可以,我真想永远留在此处,不问江湖恩怨,不沾红尘纷争。”
石猛憨厚一笑:“若是不用报仇,日日耕田种地,吃饱穿暖,确实极好。只是……苏家血海深仇,我们一刻不敢忘。”
一语落地,院中气氛微微沉静。
苏红雪望着远方连绵青山,眸色平静却藏着不灭锋芒,轻声缓缓道:“隐居务农,不是沉沦安逸,而是蛰伏藏锋。”
她抬手抚过衣襟下暗藏的秘籍,继续说道:“萧、王两家倚势横行,屠戮忠良,这笔血债,我苏红雪此生必讨。”
“今日我们躬身耕垄,忍一时风平浪静。来日我们武功大成便要重出江湖,为苏家满门报仇雪恨!”
秦越风目光坚定,沉声附和:“苏小姐所言极是。蛰伏不是怯懦,隐忍只为惊雷一击。我们身在田园,心藏江湖,日日精进,苦修不辍。待到时机成熟,便是萧王两家覆灭之日!”
“以后你还是叫我红雪吧。苏小姐叫起来有些见外。”苏红雪轻声说道。
“那好,你唤我越风,如此甚好。”秦越风也回应道。
“那我呢?”石猛面向苏红雪问道。
“我们都唤各自的名字吧。”苏红雪答道。
“我们都听红雪姐姐的吧。”一旁的林晓婉也说道。
晚风徐徐,拂过青苗草木,沙沙作响。
从此,余杭沈家庄多了四户勤恳务农的寻常乡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世无争,平淡安然。
沈家庄的岁月,如山间清溪,平缓悠然,无半分波澜。
自四人定居村中,他们已彻底融进乡野烟火,与淳朴村民相处得愈发融洽。
收留他们的沈老家中,有两个女儿。
长女沈清禾,年方十八,性子温婉娴静,眉眼清丽如溪畔春柳,平日里守着家门,纺纱织布,打理家事,端庄温婉。幼女沈晚溪,年方十六,灵动娇俏,明眸皓齿,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山村少女独有的鲜活烂漫。
这日恰逢就近乡镇的赶集之日。
沈老惦念女儿换季衣衫单薄,便带着妻子刘氏,领着清禾、晚溪两姐妹,早早动身赶往镇上,挑选细软布匹,打算归家亲手为女儿缝制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