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晨起出行,步履从容,逛遍街市,挑得几匹素雅棉麻布匹、些许针线胭脂,直至夕阳西斜,才满载而归,踏着暮色缓步往沈家庄折返。
山道清幽,林叶簌簌,归途行人稀少,唯有晚风拂过草木,送来阵阵清香。
沈老带着妻女,边走边闲话家常,全然未曾察觉,身后百余步外,一道灰褐身影始终若即若离,悄然尾随。
那是个中年汉子,满脸虬髯,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阴鸷锐利,一身布衣沾满尘土,腰间悬着一柄锈迹弯刀,步履轻捷沉稳,绝非寻常山野猎户、行路商贩。
他远远跟在沈家四口身后,一双贼眼死死锁定身姿窈窕的清禾、晚溪二女,眼底贪欲之色翻涌不休,一路无声尾随,直至目送四人安然踏入沈家庄,才悄然转身,火速折返群山深处。
无人知晓,这不起眼的跟踪窥探,已然为安宁祥和的沈家庄,埋下了一场滔天祸端。
山村岁月寂静,村中日子依旧安稳如常。村民们日日耕田织布,邻里互助,谁也未曾预料到祸事将至。
第三日清晨,天刚破晓,晨雾尚未散尽,村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打破了整座村落的宁静。
哒哒马蹄践踏田埂,裹挟着凶悍戾气,十几名劲装带刀的山匪纵马冲入沈家庄,马蹄踏碎田间青苗,惊得村中鸡飞狗跳,犬吠不止。
一众山匪个个面露凶横,手持亮钢长刀,刀刃映着晨光,寒芒森森,满身匪气凛冽,寻常村民见之,皆是吓得心头发颤,纷纷闭门藏躲,不敢探头。
为首一名精壮山匪勒马停在沈老家门前,长刀猛地往地面一戳,石板地面当即崩出一道细碎裂痕,刺耳声响震得人心惶惶。
他仰头对着院内厉声大喝,声如破锣,粗野蛮横,传遍整条村道:“沈老头子!老子们是旋风寨的人!今日传我们寨主号令,限你三日内,将你家中两个貌美女儿,完好无损送到西山旋风寨!”
话音落下,他长刀一扬,寒光乍闪,厉声威胁:“若是敢违逆拖延、少一根发丝,我家寨主便亲率山寨兄弟,踏平你整个沈家庄,鸡犬不留,老少皆诛!”
狠戾话语落地,满院死寂,空气瞬间凝滞。
沈老与妻子刘氏闻声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院内正在收拾针线的清禾、晚溪两姐妹,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浑身瑟瑟发抖,紧紧相拥在一起,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
那山匪冷眼扫过院内惊慌的一家人,满脸不屑狞笑,不再多言,翻身纵马,大手一挥,带着一众山匪策马扬鞭,扬尘而去,凶悍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可那番狠戾威胁,却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进沈家庄每位村民的心底。
不多时,全村上下尽数知晓此事。邻里乡亲纷纷围聚到沈老家门外,人人面露愤懑,满心同情,却无一人敢轻易出声。
江湖山野之人皆知,西山旋风寨盘踞群山十几年,寨主常承万凶悍暴戾,嗜杀好色,手下几十名山匪凶悍善战,常年劫掠周边村镇村落,作恶多端,官府屡次围剿皆无功而返,是远近闻名的悍匪巢穴,寻常百姓根本无力抗衡。
众人看着院内哭红双眼的沈家二女,心中已然明了,分明是山匪看中两姐妹绝色容貌,要强抢上山,做压寨夫人!
看着妻女悲泣垂泪、惶恐无助的模样,沈老心如刀绞,一夜白头发多了不少。
他身为一村长者,守护村落半生,护得乡邻安稳半生,如今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心中悲愤、愧疚、无力交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次日一早,沈老强忍心中悲痛,挨家挨户登门,恳请村中乡邻出谋划策,合力护下两个女儿,保全沈家庄安宁。
可一众村民皆是老实本分的耕田农人,手无寸铁,身无武艺,常年安分度日,从未见过这般凶悍匪祸。
人人心怀恻隐,满心不忍,口中连连叹息,却皆是有心无力。
“沈老哥,不是我们不肯帮你,那旋风寨山匪杀人不眨眼,凶悍无比,我们都是寻常百姓,手中只有锄头镰刀,哪里是山匪对手啊!”
“是啊,一旦触怒匪众,不止沈家遭殃,整个庄子都要惨遭屠戮,老老少少数百口人,根本承受不起这祸事……”
“可怜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这般年纪,怎能落入匪窝遭此厄运……”
一声声叹息,一句句无奈,道尽村民的卑微无助。
全村无人敢出头抗衡匪寨,此事终究陷入绝境。
沈老伫立村口,望着连绵青山,晚风萧瑟,满心悲凉绝望。他深知,若是真将一双女儿送入匪寨,便是亲手将她们推入无间地狱,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半生正直磊落,他断然不肯妥协屈服。
万般绝望之下,沈老咬牙下定决心——宁肯匪众来庄中劫掠报复,拼尽全家性命,也绝不送女儿入寨受辱。
一日、两日、三日转瞬而过。
沈家庄始终毫无动静,无人送往西山半分人影。
旋风寨约定的期限已过。
第四日午后,日头正盛,闷热无风。
沉寂多日的村外山道之上,骤然响起震天马蹄、呼啸喊杀之声,比前日更为凶悍磅礴,滚滚而来,直逼沈家庄!
黑压压二十余名山匪列队策马奔来,长刀耀眼,煞气冲天,将整座村落团团围困。
为首一人黑色劲装,身材魁梧壮硕,面容粗犷凶悍,满脸络腮胡子,双目凶光毕露,腰间悬着一柄厚重阔背长刀,刀身铭刻繁复纹路,凛冽杀气扑面而来。
这正是旋风寨寨主,常承万!
他策马踏入村中,目光狠厉扫过街巷农田,雷霆怒喝响彻四野:“沈老头子!你这老匹夫,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本寨主号令,拒不送女上山!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今日便踏平你沈家庄!”
话音未落,常承万大手狠狠一挥,厉声下令:“弟兄们!动手!给我搜庄抢掠,但凡值钱之物、年轻女子,尽数带回山寨!”
一众山匪早按捺不住贪念,闻言轰然应诺,嗷嗷叫嚣着四散冲入民宅,翻箱倒柜,砸门闯院。
锅碗瓢盆碎裂之声、百姓惊恐哭喊之声、孩童啼哭之声瞬间响彻整座沈家庄。
安宁半生的村落,顷刻之间沦为人间乱象,满目狼藉,凄惨不堪。
常承万勒马驻足,目光锁定正中的沈老家宅院,策马扬鞭,径直冲了过去,一众匪众紧随其后,破门而入。
院内刘氏死死将两个女儿护在怀中,浑身颤抖,面如死灰。沈老挺身挡在妻女身前,脊背挺直,却难掩身躯瑟瑟发抖,满眼悲愤绝望。